第52章 幸福的糖

这是怎样的光景呢？闻楚尚不断地用神识扫描着在他身边经过的一个个人或非人。建筑物使用的那种特质材料阻隔了他的神识，在被墙壁不断地弹回感知后，闻楚尚放弃了这种无用的尝试，起码现在他知道了这栋建筑在被筑起的时候并没有通工减料。

        断断续续的，以他在不断偏离自己当班地点为代价，发现了好几个后颈有异常的人，他们不一定是小孩子，有时是正值壮年的男子，有的是貌美可人的女子，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年龄跨度之大，近乎涵盖了人类在不同时期的所有姿态。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脚步骤然停止，转了个弯，向着即将举行开幕式，也就是体育馆的中心竞技场走去。

        “嗨~辛苦的工作人员，要不要吃点棉花糖补充一下体力啊？”从他的右侧突然窜出个人来，那是个满脸白粉的小丑，逗人发笑的巨大红鼻头和他圆润的体型十分相称。不得不说小丑的眼神不太灵光，即便是再缺少客户也不至于和这种看上去就不会购买商品的人打交道。好不容易穿成这样招揽顾客，不应该瞄准些有童心的人下手吗？

        “不要。”闻楚尚边回答边迈开了脚步。看吧，结果显而易见。

        “别这样嘛，棉花糖很甜的。”只见他本就被唇彩勾出的巨大微笑更是开咧了些，“疲惫的工作人员哟，体力是很重要的啦体力，没有体力的话，就连在面前的骚动都制止不了哦。”

        闻楚尚扫了他一眼：“你已经妨碍到公务了。”

        “我可是专门给你送棉花糖来的。是的，你一定想不到吧这一根巨型棉花糖居然是免费的！”小丑夸张地晃动着手里的棉花糖，说实在的那根棉花糖的状态并不怎么好，被小丑晃动了那么多下以后实在让人怀疑下一秒它会不会马上掉到地上去。

        而此时他们显然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力，毕竟这么一个身躯庞大而且着色鲜艳的小丑想要不被人发现似乎都很难，不断地有路人经过他们的身边并且饶有兴致地评论一二。

        “哦哦，那个不是最近流行的复古风小丑装吗，话说普通人还真的是驾驭不起来耶。”

        “有点想吃棉花糖了，是免费放送的吗？”

        “哈哈哈，工作人员一脸相当困扰的样子。”←好奇这位是如何从闻楚尚的冷脸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闻楚尚放弃了沟通的打算，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的步伐并不快，但迈开的步子极大，普通人大约要小跑才跟得上。偏偏那胖墩墩的小丑就是能亲亲松松地跟在他身后，让人不禁怀疑这种小短腿是怎么走得这样快的。

        “你就收了我的棉花糖呗~”

        “好吃的棉花糖免费送啦！”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闷耶？”

        “我听说过一句话‘胆小鬼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1]，棉花糖可谓是既代表了幸福又有棉花的柔软，连它都不愿意接受，还真的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再让他跟下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闻楚尚并没有对小丑唠唠叨叨的行为感到烦躁，而是从异常客观的角度做出了判断——如果他在自己身边，会对任务的完成造成妨碍。

        初步判断，对方语言中的关键词基本集中在“棉花糖”上面，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收下对方就有很大的可能离开。只是拿糖的体能消耗和任务有可能被妨碍，两个里面挑一个任谁都会选择前面一个。

        闻楚尚拿过了小丑手中的棉花糖，他比小丑高了不少，这个动作做得倒是轻轻松松。小丑也没有出现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就是自信着闻楚尚最后还是会收下这根棉花糖。

        “如果谁需要幸福和柔软的话，你可以转交给别人哦？”小丑刻意地冲他眨巴着眼睛，“当然喽，我还是比较希望你自己吃掉的。”

        说完这句不知道算不算道别的话，小丑就转身离去了，半点看不出来之前他还是那样纠缠着闻楚尚。

        确认那个存在消失后，闻楚尚沉默地继续向前走着。越往前走人便越是多了起来，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种兴奋而焦灼的气息。飞行器很受一部分人的欢迎，他不怎么费力地推断出了这点，而且用一项体育运动来拉动周边的经济生产动力是一件相当划算的事情。

        此时，人流不断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比赛场地，那里就像低洼地一样吸引着如同水流的人群。

        四周围的人太多，闻楚尚毫不在意地被人群推搡着，哪怕他能够用术法不着痕迹地让他人避开自己。考虑到可能被一些特殊的存在发现这样的异常会妨碍任务的完成，闻楚尚最后只是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重心，使那一根棉花糖不被撞到其他人的背上。

        接着，他很快地脱离开那股洪流，宛如一滴水那样渗进了人少一点的地方。

        比赛场地的旁边就是几条走廊，房间很多，大概是用来堆积一些暂时用不到的器具的。闻楚尚继续向前走去，搭载在系统里的光脑提醒他，前方拐角处有一个垃圾桶，很适合用来安置他手上的这个东西。

        就在闻楚尚将棉花糖放到垃圾桶上空时，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闻先生？”

        是牧锦行，此时表情有些焦急地看着他。她早就换好了比赛用的特质飞行服，是一件做旧的棕短长袖皮夹克，随意地敞开着，手臂上还有胸前都有几个口袋，里面一件黑色线衫勾出了她纤细的腰身，裤子肥大但穿在她身上不显得臃肿，和皮夹克看上去是一套的，上面也有好几个凸出来的口袋。平日里总是盘起来团在头上的两个包子也被解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干练的马尾。

        虽然比起平日的装束老练了点，但依旧青春且充满了热情活力。

        闻楚尚从善如流地将拿着棉花糖的那只手从垃圾桶上方收了回来。

        牧锦行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只是勉强扯起笑脸，向闻楚尚问到：“闻先生有没有看到……额，先生？”

        觉察到这两个“先生”之间及容易产生误会，牧锦行于是改口：“我的意思是杨先生……闻先生有没有看到杨先生？”

        同样被称呼为先生，但是其中包含的感情却截然不同，对于杨晞，牧锦行是绝对的尊敬，以“先生”来称呼也有种老师称呼的旧称的含义在里面。而对于闻楚尚，大概只是实在想不到用什么称呼好才会这样叫。

        闻楚尚显然体会不到牧锦行这番话的内在意味：“没有。”

        “先生是没有过来吗？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牧锦行喃喃，秀气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这次的比赛对于牧锦行来说还是相当重要的，去年她由于一个动作失误被场外淘汰，没能拿到选手资格，今年大概是由于比赛举行在楚华区的主场优势再加上努力地训练了一年，牧锦行在预选赛时发挥良好，成功晋升。

        毕竟是全球性质的大赛，不知道有多少选手是人或非人都瞄准了这一个参赛名额。牧锦行参赛后如果继续保持良好的发挥，那会为她的职业选手生涯铲平不少障碍，说不定还能一鼓作气地参加七大星区的联赛——虽然七大星区在飞行器具的主流选择上是宇宙航行，但总体来说也没什么妨碍，毕竟一个球都能分成足球篮球排球，何况飞行类比赛。

        像这样重要的时刻，牧锦行当然是希望杨晞能看到的，怎么说她也是他看着成长的。

        可惜的是不管以哪种方式都没办法联系上杨晞。

        即将要开始比赛的紧张和跃跃欲试攥紧了她的心脏，牧锦行难免有些急躁，此时找不到杨晞心中更为失落，负面情绪之间的相互催生让她不堪重负。

        果然在面临人生的一大挑战前，孤单一人的话还是会慌张。

        就在这时，牧锦行的眼前出现了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她因沮丧微微下垂的头部有些诧异地抬了起来。那是根棉花糖，形状已经算不上圆润，但看上去对于喜欢吃甜食的人来说还是有吸引力的。

        闻楚尚的脸上依旧没露出什么其他的表情，波澜无惊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就好像将棉花糖递到牧锦行面前的人不是他一样。

        注[1]胆小鬼……受伤：太宰治《人间失格》里的一句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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