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出崖回宗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声音又问道, 语气很是倨傲自满。
秦见离安静地躺着，听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声音, 既没有惊奇也没有警惕。他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任那个声音唱着独角戏, 声调渐渐地由神秘诱惑变为满腔疑虑。
“小子，你听到没有？没听到？不应该啊······”那个声音说了半天也没有人理会，终于有些着急起来, 他喃喃道，“怎么会听不到呢？他要是听不到——那我还上哪再去找一个这么合适的传人去？”
他憋了一会儿, 接着不放弃地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喊起来，有些不耐烦，又有些紧张。
秦见离被吵得皱了皱眉，他握着剑的手紧了些，接着缓缓地用手撑地，踉跄着站了起来。
声音见状，心中一喜，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但是现在这个人终于有了反应，显然是听见他的话了。于是他轻咳了一声，又沧桑地开口重复着他最开始说的那句话：”小子, 你资质不错。“
秦见离充耳不闻。
他把剑撑在地上, 接着拄着剑, 让它承担起自己大部分地重量, 一瘸一拐, 但速度却不算慢地自顾自往前走去。
声音：”······“
他看着秦见离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不由得愣住了。
”哎哎哎你怎么走了！“他这下是真的着急了，一时间都有些破音地喊道，”你小子到底能不能听见我说话！你听见没有，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我可是叱诧风云的魔星老祖！“
”我可是有天下第一的功法！“
”我可是有绝世的宝剑！”
他看着秦见离越走越远的背影，最后被逼的抛弃了所有的矜持，扯着嗓子干嚎道：“臭小子，你到底能不能听见！！！”
魔音贯耳，秦见离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身对着声音的方向，冷静地道：“我一直都能听见——你小点声。”
声音：“···········”
*****
另一边，林觉缩在那道岩缝里，竟然也意想不到地享受了一把主角的待遇。
他独自呆在这里无法出不去，就只能无聊的抠了一会儿墙，抠着抠着，忽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了一个老头儿来。
老头儿面相看起来很让人亲近，极为慈祥和善，满头白发，笑呵呵地，看起来跟凡间的老头没什么两样——当然，在这里出现的，怎么像也不可能是凡间的老爷爷。
林觉抬头看了一眼，接着不太感兴趣地低下了头。
老头看着林觉的态度，却也不生气，相当自来熟地在林觉身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两人像两根胡萝卜一样安静地扎在土里，一起抠了一会儿土以后，老头儿先开口了。
“这位小道友。”老头笑了笑，一脸慈祥的褶子，“你也是落难误闯进这里的？”
别人问了，自然是要回答的。林觉只“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没有详细解释太多。
这句问话几乎对每个来到这里的修士都能适用。毕竟除了一开始那几个想要一探究竟而特意下来的修士，谁还会闲的没事往悬崖下跳。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林觉兴趣缺缺地戳了戳地面，装模做样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虽然林觉的态度实在算不上热情，但老头却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接着又问道：“那，不知小道友可有听说过天一宗？”
没听过。林觉诚实地摇了摇头。
老头闻言，虽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神色，但也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他脸上一直挂着的笑终于有些淡了下来，话语里带上了一些感慨与怅惘：
“看来时间确实是过了很久很久啊。”他摇了摇头，眼神悠远，像是回忆起什么，语气沧桑中透出了一丝傲然来，“在这修真界，若是连天一宗的名号都被抹去了，相必世间早已是沧海桑田了吧。”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仔细地从头到脚又打量了林觉一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捋了捋胡子郑重道：“小道友，你可愿入我天一宗，作为我派核心弟子，修习我派不传的核心功法，天一心法？”
林觉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老头儿也清楚旁人不可能轻易就答应，因此详细地解释道：“我本是天一宗的大长老，号凌清，不幸在当年的仙魔大战中陨落，后侥幸以灵体形式存在至今······”
“天一宗是修真界的第一大宗，当年魔修猖狂，情势危急，也是我宗上下浴血奋战，力挽狂澜，才勉强稳住局势，为修真界赢得喘息机会。”他想起那场大战，神情肃穆道，“宗内弟子因此死伤无数，长老供奉也陨落不少·····明知希望渺茫，但我还始终盼着天一宗能顺利度过难关，如今看来确实是我妄想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啊。”
老头苦笑了一声：“这些年，偶也有人意外来到这里。我并非没有起过让他们加入天一宗，传承我派功法，为天一延续血脉的念头，但是他们离及格都差的实在太远了。”他看着林觉，诚恳道，“如今我已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也等不到下一个人来了。至今为止，你的资质和心智都是最好的，也是最适合的。”
“若我没有猜错，小道友应该还没有加入任何宗门。不知可否有意愿入天一宗？我自会竭尽所能，诚心教导。”
林觉：“······”
他有些愕然——自己竟然还真的是拿到了一份主角剧本。
要说心不心动，那自然是有些心动的。不要说一个强盛宗门的核心功法有多大的价值，单说像凌清这般在万年大战中名扬一方的人物，对道法的理解自然是林觉也无法企及的。他肯全心教导，自然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只是······
林觉的伪装还瞒不过凌清，他自然看出来眼前的“小道友”的修为恐怕也是足够称霸一方了，让人在这时加入一个早已湮灭的宗门，修习一门新的功法确实听起来有些强人所难，于是又接着耐心解释道：“我派的天一心法法如其名，乃是一门心法，主要修的是心道，与你目前所修的功法并不会产生冲突。”
“如此，”凌清看着林觉仍有些犹豫的样子，自嘲地叹了口气，“小道友不知是否还有什么问题？不瞒你说，天一心法在当年，确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凌清老头说的，确实是真心话。若是在当年，想修行天一心法，资质心性以及在宗门内的表现都是缺一不可，即使是到了如今的落魄地步，该有的考验与要求也是绝不能落下的，哪像如今，倒成了他凌清求着别人修习了。
唉，世事难料啊。小老头伸手，又轻轻捋了捋他花白的胡子。
“前辈。”
林觉站起来，敬重地对凌清举了一躬，有些无奈道：“并非晚辈不识抬举，而是我如今的情况······您不如再仔细探查一遍，我魔气入体已深，就是修行了心法，恐怕也只能埋没了它。”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样子还算洒脱：“说不定都没几年好活啦。”
这说的也是实话。不过到了这一步，秦道友也算是走上了正轨，恐怕再过一段时间，也用不上他这个临时的奶妈帮忙了。到时候任务完成，就是真的支撑不住，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凌清这次倒是真的有些讶异了。
他仔细地探查了一下林觉体内的情况，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这······确实有些难办。”凌清眉目间带上了一些凝重，这种情况，连他也感觉到十分棘手。魔气入体并不是很容易就能发现的，直到刚才他都一无所觉。就是现在，若不是林觉毫无阻拦得任他探查，恐怕他都难以察觉。
魔气入体的原因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来自自身，就是一般所说的入魔；另外一种就是来自于他人，是由魔修造成的。以林觉如今的样子来看，原因显然是第二种，但是并不是什么级别的魔修都有能让自己的魔气强行入侵道修体内的能力，更何况是以林觉的这种修为。和林觉交手的那位，怕是魔尊级别的人物了。
不过，若只是单纯的魔气入体，他或许还能想一些办法强行逼除，但是林觉体内又多了一种东西牢牢固定住了魔气——这就难办了许多，想再去除魔气，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凌清老头的眼里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些叹惋与怜悯。以林觉的年纪能达到这种修为，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本来是前途无限，谁知造化弄人啊。
他叹了口气：“实在深感抱歉，我也是无能为力——不过你也不必太过丧气，据我所知，还有一种方法。”他话风一转，怕林觉太灰心丧气，又安慰道，“若是有功力深厚的魔修肯为你去除魔气，直接把你体内的魔气吸收，倒是还有可能成功，你······”
凌清说着说着，心里恐怕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有多么渺茫，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
这确实是一种方法，但是可行性几乎为零。先不说功力能深厚到和与林觉交手之人差不多地步的魔修有多少，也不说这种人为何会愿意为一个道修去除魔气，就是真的有，这人也真的愿意，恐怕一般道修也不敢答应的。
想去除魔气，需要那个魔修把自己的魔气探到自己的身体里，包括丹田，经脉这些致命点，且要是出什么意外，两人都会受损。哪怕为他去除魔气的魔修有一点点不好的念头，最终都会是一场悲剧，同样，若是被治疗的人心存抵抗，最终也无法成功。这种完全的，来自双方的信任，即使是道修之间，至交好友之中也很难达到，更何况是势不两立的魔修和道修呢。
林觉本人倒是相当豁达的样子。他看着老头明显有些低落的情绪，甚至反过来安慰道：“凌前辈不必忧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至于天一心法的事，您要是不在意，我当然愿意拜入贵派，要是不行，我也可以替您寻找传人——这样总可以了吧？”
“唉。”凌清看了看林觉，轻叹道，“小道友说的没错，以你的这种心性，以后真的有转机也说不定。”他整了整脸色，语气郑重，“我以天一宗大长老的身份，收你为天一宗核心弟子，予你天一心法。而若是日后有心智坚定，正气凛然，不惧危难的修士肯入我天一宗，也请你替我收他入门，予他传承。”
他说完，递给林觉一块木牌：“这是天一的弟子身份牌，上面刻有我天一的宗纹。日后若是侥幸能重建天一，还请你嘱托一声，弟子身份牌和宗纹，仍用这种样式。——如此，我就心愿已了了。”
林觉点头，庄重地接过木牌。
凌清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来。他亲近地拍了拍林觉的肩膀，很是骄傲地道：“我宗心法，足以傲视同类型所有功法。若你真的能够有所成，即使不能去除魔气，也可以再压制魔气上助你一臂之力。”
他站的笔直，似是想起来什么，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看上去颇有些可爱：“你应以天一宗为荣，努力修习，绝不能被如今外面的那些宗门小瞧了去，明白了吗，第八十一代弟子？”
”明白！”林觉笑着回答。
…………
忽然冒出的古战场在十三天之后又忽然消失，就如来的时候一样突兀。林觉亲自出了岩峰探查了一遍，一切都没有异常，战场没有再出现，就如同刚开始一样平静。
关于战场的问题，林觉问过凌清，老头摸着胡子道：“这里本来就是古战场，也是当年最大的一片战场，多少修士的埋骨之地，可能是煞气太重，后来空间扭曲，这里就封闭了。”
“你应该也感受到了，这里和外面相比，已经自成了一片天地。”凌清细细地解释，“因此当年在战场上死去修士的残魂不知怎么的也留存了下来，经常会无规律地出现在这里的各个地方，重演当年的战场景象。不过他们早已经失去了灵智，不过是残骸而已。”
”像我这样能保留神智的人很少，且他们全都与我一样，被困在一个地方不能离开，否则只能面临消散的命运。”他说到这里，抬手摸了摸这里的岩壁，显得有些惆怅，“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人也撑不住一个个相继消散了，还剩下的，恐怕一只手都能数的清。”
林觉看着这一片狭小阴暗的洞穴，也沉默下来。
凌清老头是个相当有趣的人，哪怕独自孤寂地在这里度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有趣也没有被磨灭。林觉每日与他相处，不仅在道法上受益匪浅，心情上也是非常愉快。
与他在外面的修真界里遇见过的人相比，凌清的品性不知要高出多少，确实是个十足令人敬佩的人。
只是，就如老头自己所说，他确实要支撑不住了。在这之后，又过了十几天，凌清忽然消失了。
他已经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也把该教的东西倾囊相授了，因此离去的时候便也没有告诉林觉，免得出现什么两人都不擅长的依依惜别的戏码。
林觉在这天愣了一会儿神，然后还算坦然地接受了。
——而这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秦见离还没有回来。
林觉一个人躺在比外面要暖和一点的山洞里，睁眼看着漆黑的洞顶，控制不住有些怀疑地想，秦道友这传承，该不会是要闭关个一年吧？
······
还好，秦见离没有真的要照着一年去闭关。实际上，在林觉独守空房一个半月以后，这人就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说是风尘仆仆真是一点都不夸张，看他满身灰尘，面目疲惫的样子，要不是战场早就消失了，林觉几乎要以为这人根本没有去接受金手指，而是直接被一路追杀回来的。
林觉感觉到他的气息，懒散地坐起来，准备去迎接一下，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某人就已经到了面前了。
林觉：“······”
看来确实找到机缘了，速度快了不少。当秦见离放大的脸猝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林觉都被吓了一跳。
他看着秦见离透着红色，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眼睛，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些发怵，于是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点，轻咳了一声，抵着胸膛把人推开了。
下意识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林觉顿了顿，又感觉有些不爽。
啧。
怎么回事，现在倒是变成了他要认怂了？？
他想着，动作格外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从上往下地俯视着秦见离——气场一下子就强了起来。
“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林觉绕着他转了一圈，奇道，“这么累就先别折腾了，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
想来除了急着出去，恐怕也没什么要紧事。感叹了一声秦道友的一片真心，林觉还是尽职尽责地劝道：“出去也不用着急这一时半会，养精蓄锐也很重要。说不定那些魔修还没有离开，要是碰上了又是躲不掉的麻烦······”
他这边说着，秦见离却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林觉伸出手在这人脸前挥了挥，刚想提醒他回神，就看着这人眼睛一闭，直接倒了下来。重量不轻，猝然地把林觉砸了一个踉跄。
林觉连忙手忙脚乱地把人扶住了。
倒不是有什么大毛病，不过是因为疲累过度，身体有些受不住，所以昏倒了而已。
林觉任劳任怨地把秦见离拖到山洞里，让他好好睡了一觉，然后一直到了晚上这人才醒来。
他醒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清醒，完全看不出是昏睡了一天的样子。
“醒了？”
察觉到身后的气息，林觉头也不回地问道。
“嗯。”秦见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听起来闷闷的，“我还以为你会有危险……你没事就好。”
这句话的潜台词十分明显，就是说，我还以为你会有危险，所以急着赶来，累到之后昏睡了一天。
林觉：“……”
会打直球的人真可怕，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说话这么让人招架不来。
林觉有些不自在地靠在岩壁上，目光略微漂移，大致地直接把这个山洞和凌清的事情都说了——当然，是有所省略的版本。不过，天一心法的事情他并没有隐瞒。
虽然以凌清的要求来看，秦见离可以说是非常符合了，不过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人现在是问道宗的弟子。且以他的性子，除非发生什么太大的变故，否则他是不会轻易背弃师门的。
果然，心法的事情秦见离听着完全没有反应，连一点的好奇都没有。他对凌清前辈倒是表达了很深的敬意，除此之外的事情就不再关心了，仿佛凌清给的那份传承根本毫无价值似的。
林觉有些无奈。
不过秦见离显然也得到了一份并不逊色的机遇。在林觉完全没有预料到地情况下，他开始详细地说明了自己那份传承的内容——包括所有的功法，剑法，炼体术，大道感悟，还有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
确实非常丰富，基本上包揽了一个人的修行之路所需的全部内容，且全都是顶级的，就是一个大能把全身家底给掏出来，全都给了秦见离。看起来天道是急着要给这人升级，而也很符合它一向简单粗暴的风格。
和林觉这种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修行之道，所以在功法和其他方面已经受限的人相比，秦见离还不过是刚刚起步，也因此，具有更大的可能。这份传承，显然格外适合他。
林觉想着，一回神就看见秦见离的话竟然还没有说完。
“停停停。”林觉有些无奈的连忙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说这么详细。”
他迎着秦见离的目光，解释道：“这种东西格外珍贵，你自己藏着就好，不用拿出来告诉别人。”
秦见离停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抿了抿唇，小声地说：“你又不是别人。”
林觉：“······”他噎住了。
——这人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于是在奇奇怪怪的氛围中，这一天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过去了，第二天，两人就一起来到了一片空地，把这片封闭的空间打开了一个洞。
关于如何出去，给予秦见离传承的前辈还算清楚地交代过。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他对这里可以说是相当了解了，包括这片空间壁垒唯一薄弱的那一点在哪里。
天一心法确实是顶级的功法，真的压制了林觉体内的一部分魔气。因此在林觉的坚持下，且看着他确实没什么勉强的样子，秦见离最后也松了口，两人合力勉强打开了一个出来的通道。
。
——而在相隔很远的地方，同一时间，察觉到这片空间破开了，魔星老祖桀桀地怪笑了几声。
这个小子是他呆这么多年遇到的资质最好的年轻人，即使是在他生前的时候，这么天生适合修魔的人也少见。
而且这也是他遇到过最有趣的人。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体质，还要一心修道的人，哪怕已经让他明白了自己的体质和功法的价值，竟然还拒绝成为魔修。
他并没有骗人，这套功法确实道修也可以修炼，只是速度虽然不慢，但也完全和魔修不能比而已，再加上他特殊的体质——
真正体会到拥有力量的感觉以后，哪里有人能戒掉。更重要的是，看起来他还有挂念的人，那他以后就更会有用的着的一天。
魔星笑得更开心了。
······
······
靠近燕华都的一个小城的一家酒馆里，中间最显眼的桌子上围了一圈人，在醉醺醺地谈天说地。
这家酒楼是这个小城里最大的酒楼，各种自诩有身份的人都喜欢每天来这里喝一壶，讨论在这片大陆上发生的，各种能引起他们兴趣的东西。
由于距离燕华都不算远的缘故，虽然他们不见得能在发出什么有意义的见解，但是掌握的消息倒还算是第一手的。
“你们听说了吗？”桌子中间一个很是富态的人端起酒坛来，往一个大碗里倒了满满一碗酒，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西边那边的瘟疫才压下来，北边又出事了，这次好像是什么吃人藤。”
“唉，最近是不怎么太平。”另外一个人接话道，“到处都是些麻烦事，那些小宗门摆不平，好多都求到几大宗来了，最近也是给他们折腾的够呛。”
第一个说话的胖子猛地拍了下桌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那可不是！而且可不止是折腾，据我这边的一些消息，问道宗这边已经折损了几个修士了。”
“真的假的！”这个消息可是其他人都没听说过的，一时间都惊讶道，“不会吧？能溜进来的魔修哪里有这么厉害？”
还有一个坐在桌角的瘦削男子感叹了一声：“又有人死了？啧……问道宗这次可是出了血了。”
“没错。”那胖子被人簇拥着，心里得意，就更加卖弄道，“这个消息可是绝对属实的。溜进来的魔修确实没有那么厉害，但是他们好像对问道宗一些修士的实力和功法极为了解，还提前准备了克制之法，一些修士料想不及，被魔修暗算，就这么身陨了。”
他对众人解释完后，又独对刚才最后出声的瘦削男子点了点头，极为赞同的样子：“兄台说的对，问道宗这次确实算是倒霉。本来之前西边的那次瘟疫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去那里的弟子死伤了大半，连峰主也受了重伤；后来那些被魔修摸清了路数的修士，又好巧不巧，全是他们宗的。”
“嘿。”他这次是真的把声音压低了，挤眉弄眼地道，“据说问道宗里好像是出了叛徒。虽然还没有明说，但所有人心里估计都有这类想法了，不然，怎么总是他们倒霉……”
“噢……”
周围的人听着，恍然大悟地发出一片嘘声来。
林觉就在这家酒馆的角落里，静静地听着这些人的对话，在他对面坐着的是秦见离。
虽然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袭击，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走得格外低调，又戴了个蒙纱的斗笠遮住了半边脸。不过一路上像他们这种打扮的人并不少，所以倒也不显得很突兀。
秦见离头上的斗笠遮住了他的神情，林觉都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不过想想也知道，肯定不会是多高兴。
他们在悬崖底下呆了不过两个月，上来的时候，外面的形式竟然变了这么多。
刚出来不久的时候，两人就大致打听过了情况，不过并没有听到什么关于弟子伤亡，孟何受伤的事情。他们了解到的，只有现已经发现治疗“瘟疫”的方法就是为病人输送灵气，以及如今病发地都已经封锁，并派了修士过去治疗，情况基本稳定了下来。
本来这还算是个让人松了一口气的好消息，但是他们很快地就听到了别的不怎么让人愉快的事情——现在整个大陆都不怎么太平，很多魔修，魔界的植物，魔兽之类，都开始频繁入侵修真界。边境的防卫越来越不济了，魔界那边对这种情况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很多人都猜测魔尊是有再掀起战争的打算。
林觉下意识地扣了扣桌子，接着和秦见离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站起身来。
总之，不论到底是怎样，现在他们最先要做的都应该是尽快赶回问道宗。孟何和那些弟子如今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那天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个不知真假的“叛徒”······即使暂时没有了追杀，面前还是一大片麻烦。
林觉认命地长叹一声，有些心酸地在心里抱紧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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