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万策攻心尤为上

熊凌自顾自地说了许久，卢寒清呼吸平顺，却依旧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她叹了一口气，又仔细地放下了帘幕，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卢寒清立刻睁开了眼睛。其实早在清晨时分，他就已经醒了，却没有睁眼。和熊凌一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方才熊凌的肺腑倾诉，他不是不动容，回想起那些上一辈的深宫秘事，平心而论，先帝的确偏爱熊丽，而对熊凌厚此薄彼，可是，即便如此，这也不能成为熊凌叛乱的理由和借口。只可惜，她身为事中人，怎么会有那般高尚的情操，能够跳出事外看大局……

        熊凌马上要对嘉陵关动手，而老师曹玺……怕是凶多吉少……还有，让卢寒清没有想到的是，云旗竟然为长公主所用，那么，自从自己踏进辰州的那一天起，云旗就多次与他相遇，是偶然，还是受了长公主指使？既然如此，那次夜袭，他被包围在树林中，她为何又要对他出手相助？卢寒清觉得脑子有些乱，刚刚开始恢复的身体直发虚汗，眼前直发黑，昏昏沉沉的，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长公主，云旗已经在前厅候着了。”姚萍见熊凌在卢寒清房里逗留了许久，终于现身了，赶紧迎了上去。

        “嗯。他还未醒……若是醒了，随时通告于我。”熊凌抬腿向前厅走去。

        “小人拜见长公主。”云旗见熊凌驾到，赶紧行了大礼。

        “请起。”熊凌虚扶了一把，“云姑娘身体如何了？伤势可有复发？”

        “承蒙公主抬爱，小人已经痊愈了。不知公主此番找小人前来，有何要事？”

        “确有要事。”熊凌喜欢云旗这种开门见山的爽朗性格，“我不日将取嘉陵关，想要速战，还请云姑娘挥笔作文一篇。”

        “长公主是想继续以舆论压制征西元帅曹玺，以求迅速拿到嘉陵关？”云旗眼眸一转，“小人以为，不可。”

        “哦？还请云姑娘明示。”熊凌饶有兴趣，她本来就是没有拿定主意，于是半真半假地试探云旗，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本事。

        “如今，陛下于辰州城外杳无音讯，嘉陵关只剩下孤城一座。关外是赫图虎视眈眈，关内又有长公主长驱直入，若长公主逼急了，曹玺定然教唆兵士以死志固守嘉陵关，听闻，陛下早已将精锐部队悉数交于曹玺守关，若是真的逼急了曹玺，长公主与他怕是要两败俱伤，然而让外族之人得了渔翁之利。”云旗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有条有理，不紧不慢，听得熊凌连连点头，心底对眼前的这个女子又看重了几分。

        “这么说，我应该以退为进，攻心为上？让嘉陵关的兵士们从内部瓦解，然后……我不费一兵一卒，悉数收之？”

        “是的，小人拙见亦如此。”云旗于座中起身拱手再拜。

        “云旗，我还是有话要问你。既然，你不肯归于我所用，为何又对我知无不言？”

        “长公主，”云旗抬起头，收起先前的神色，“第一次您召见小人的时候，小人就曾说过，我们这些百姓，不懂什么庙堂之争，只关心岁月静好，而长公主曾许诺，有能力让大齐百姓过上平静祥和的小日子。”

        云旗说这番话时，熊凌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恭谨谦卑的平凡女子，而是达则兼济天下的强大气场。大齐熊氏，能够用这样的女子为人臣，应该是老天给予的厚待吧。

        思及此，熊凌亦从上座走了下来，向云旗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云姑娘，是熊凌浅薄了。”

        “长公主言重了。公主能力非凡，只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云旗就像一面镜子，长公主见了云旗，便看到了更加真实的自己。”云旗正色道，“在云旗看来，人生最忌‘好谋无断’四字，最害‘犹豫不前’四字，最痛‘坐失良机’四字，无论如何，长公主既然做了决定，就随着自己的心向前行，兼听并没有过错，可是，若过于顾虑了，反而适得其反。”

        “是啊，世间万事，可以后悔，但是不能留遗憾。”熊凌感慨道，“方才一席话，云姑娘可以算得上熊凌的至交了！明年秋试，不见不散！”

        “到时，还望长公主莫要为云旗作弊啊！”

        云旗自嘲戏谑了一句，两人相视片刻，大笑起来。

        嘉陵关上。陈霄自从迎来了曹玺和五万精兵的支援，坚守的日子相较于以前，好过了不少。但……依旧危机重重。赫图似乎放聪明了，曹玺率军驻守之后，不再死命强攻，搞起了挖地道之类的阴险计谋，陈霄率军出关，赫图也不再直面应战，而是拔腿就跑。陈霄追不了许多远，等她们回到关内，赫图三五日就在关外扎了营。谁也拿谁没办法。

        而更为致命的是，陛下兵败于长公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嘉陵关的营帐之中。

        “听说，陛下将咱们派给曹将军来支援嘉陵关，就是已经做好了战败的准备了……”

        “可不是？不然，怎么只留老弱病残在自己身边，这样的队伍，怎么敌得过长公主的精兵啊！”

        “你说……陛下是不是傻？”

        “你才傻吧！若我们跟着陛下，现在还能活着聚在一处说话？早不就死在长公主的铁蹄之下了。”

        “那可不一定……你们听说了没有？长公主下了令，不许她的队伍伤害我们嘉陵关的守兵，还说，咱们坚守国门咽喉，是大齐的英雌！”

        “长公主真的这样说咱们？”

        “可不是！听说，长公主已经给陈将军写信了，而且，陈将军亳州老家的长辈们，也给陈将军带了话的。”

        “其实，大家都仔细想想，我们这些当兵的，都是跟着主子，说到底，都是大齐子民，长公主纵然有一万个理由，也不会首先那我们开刀的。”

        “嗯，我赞同。长公主笼络人心也好，真心实意也罢。优待我们这些守边关的兵士，就能够白白赢得不少百信的口碑。”

        这样的谈话，在嘉陵关越传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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