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蛋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夜的大幕照在大地，在朦胧中显现出一块三丈高的石头，石头前面的树墩上坐了一个孩子，看起来有七八岁，杂乱的头发像是个鸡窝，身上的棉袍子也破了几个大洞，发黄的棉花透过破洞露在外面，蜡黄小脸上还有几抹已经风干了的泥土，他双手托腮，就这么痴痴的看着眼前这方石头，一动不动。
他叫二蛋，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他小就内向，不喜欢与其他孩子玩耍在一起，见到人也不会说什么话，只会嘿嘿的傻笑，不过这憨厚的样子也深得村上人的喜欢。二蛋虽不善言表，但他却一点都不笨，反而心智较同龄的孩子都要成熟不少。
他之所以在这里发呆，是因为他的父母在上个月耕种时被山上滚落下来的一块巨石砸死了，正是他眼前这块石头。在双亲离世后，村上一户猎户见其可怜就收留了他，反正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也吃不了多少，也就不差这一口口粮了。
半个时辰后鸡叫了，二蛋站起来扯了扯露着脚脖的裤子一路小跑回到了村子里。
“二蛋起这么早呀！”
路过村口时，一个拿着烟袋锅子的老汉佝偻着身子慢悠悠的坐在了村口的大柳树下，笑着同二蛋打了声招呼。二蛋放慢了脚步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也不说话，走后老汉抽了一口烟吧唧吧唧嘴，叹了口气，道:“多憨厚的孩子啊，真是可怜”
回到家中做好了饭菜，二蛋急匆匆的又跑回了村口，当他到了时发现大柳树下已经围了一圈的孩子。
“都别挤都别挤，要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挤散架了，你们这群娃子就没地方听故事去咯”
老汉懒洋洋的靠在树上，这群孩子听到老汉的话，连忙老老实实的蹲了下去，小模样要多乖有多乖，老汉笑了，他忽然看到人群后呆呆的二蛋，随后朝着他招了招手，二蛋嘿嘿一笑走了过去。
这个村子里的人大都没有离开过村子，只有极少数的人见识过外面的“大世面”，这老汉就是其中之一，这些孩子都很好奇外面的世界，于是这群孩子几乎每天都要缠着老汉为他们讲一些外面的故事，而老汉一生未曾婚配，更谈不上有什么子嗣，所以他还是很乐意和这些孩子在一块的。
半个时辰后，这群孩子全都兴高采烈的跑了回去，只剩下蹲在那发呆的二蛋，老汉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你怎么不回去啊”
二蛋连忙回过神，眼中划过一丝慌乱，两只小手不停地交织在身前，也不说话，片刻，二蛋眨了眨眼，低头问道:“高爷爷，我…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二蛋乖巧的模样让老汉心中一软，便柔声说道:“你还太小了，等你长大就能出去了”，二蛋哦了一声，又是一溜小跑没了踪影。
回到了家里，二蛋又开始蹲在墙角发呆。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外面的世界。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浑厚粗狂的声音，“二蛋，快出来，快看看我带回来什么了！”
一路小跑，一个穿着兽袍子的黑脸大汉正站在门口，脚底下还有一只大大的野猪，二蛋一看到野猪双眼放光，口水差点流了出来。
傍晚，吃饱喝足后，二蛋拍了拍肚皮，美美的抻了个懒腰，收拾好碗筷，二蛋又急匆匆的跑没了影。猎户看到二蛋怀中鼓鼓囊囊的样子，只是轻叹一声，并未言语。
“爹，娘，这是刘叔今天打猎带回来的，可香了！”
二蛋跪在大石头前，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猪腿放在了身前。
“爹，娘，这野猪真的特别好吃！是我特地偷偷拿出来的！你们快尝尝！”
二蛋跪在那里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当说到听故事和吃猪肉的时候，二蛋高兴的差点手舞足蹈…
半刻钟后，二蛋沉默了，他望着身前的石头，眼眶渐渐湿润…
“爹，娘，我...想你们了...”
……
一大清早，二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看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这时猎户端了一碗热汤走了进来，“快喝了，别着凉了”
二蛋呆呆的点点头，一口气喝光了热汤。原来他昨晚竟然趴在石头前睡着了，若不是猎户把他背回来，说不定就生病了。
这时一个妇人忽然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袱，“二蛋，我给你做了身衣裳，快试试合不合适！”
妇人是猎户的媳妇，二蛋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她了，今天突然出现，还给他做了新衣裳，这让他有些没想到。
换上了新衣裳，妇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有点长，不过没事，长大了也能穿”
二蛋看着自己这身新衣裳，咬了咬嘴唇，犹豫道:“刘婶……”
“你看你那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我就寻思给你做身新的”
妇人卷起破棉衣就要往外走，当走到门口，他突然站住了，然后拿起棉衣闻了闻就离开了。
二蛋也没想那么多，能穿上新衣裳，对他来说就是非常幸福的了。他看了一眼时辰，突然狠狠地拍了拍大腿，连忙跑了出去。
气喘吁吁的跑到村口，发现只剩下老汉一人，他低着脑袋叹了一口气便准备离开，小脸上尽是失落之色。
“二蛋啊，今天怎么才来呀”
“那个，我昨晚着凉了，就……”
老汉抽了一口烟，随即笑着打量起来他，道:“换新衣裳了啦，不错嘛，挺精神的”
听到老汉的话，二蛋立马来了精神，失落之意一扫而空，开始和老汉聊了起来。
说完后，二蛋得意的扯了扯自己的新衣裳，不过老汉却有些愁眉不展，片刻后，老汉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二蛋啊，你这几天多看看你爹娘吧”
二蛋不解，可老汉也没有多说，二蛋无奈只好跑了回去，一边跑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衣裳。
当他刚准备进门，就听见了屋里的谈话声。
“我感觉二蛋这孩子真不错，又懂事又孝顺，你说咱俩也没个孩子…”
“你可得了吧，那就一傻子！碰见人也不说话，就知道傻笑！”
“那是老实…”
“老实？老实个屁！我今早上还闻见他衣服上有肉味！肯定是偷吃了！”
“我昨天不是打回来一头野猪吗，他就拿着一个大腿拜祭他爹娘去了，这我都知道”
“你能不能长点心啊！那么大一个猪腿啊！活人都吃不上，你倒好，给死人！咱家都多久没吃过油腥了！你心里没点数啊！我告诉你，我这次进城碰到个天大的好事…”
躲在窗子外的二蛋听到两人的对话，他一咬牙跑到了石头前，沉默不语，一待就是一整天。
傍晚回去后，猎户端了一盆子热气腾腾的肉汤放在他的脸前，笑着说道:“二蛋啊，这是我和你婶子特地给你留的，你快吃，吃完了我和你婶子有事和你说”
二蛋看着香喷喷的肉汤，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随后他目光竟从肉汤上移开。
“刘叔，有什么事就现在和我说吧”
看到二蛋倔强的样子，猎户的心中有些不忍，竟有些犹豫起来，这时妇人走了进来，瞪了猎户一眼后便坐在了二蛋的身边语重心长的说道:“二蛋啊，你刘叔也没什么大本事，一个月都打不到个活物，我和他过了十来年了也没吃过几顿饱饭，你是个好孩子，婶儿不想让你挨饿，这次我进城，正好碰到了城里的员外收下人，就要你这么大的呢～虽然是下人，但人家可是不愁吃穿，每个月还有钱赚呢！”
“下人…”
二蛋低着头，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这时妇人与猎户对视一眼后，继续劝说，道:“人家员外就要你这么大的，说是好培养，我想就你这样子，肯定没问题啊，与其和我们在一块挨饿，不如…”
妇人的话还未说完，二蛋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的说道:“我去”
瞬间，妇人乐坏了，连忙夸赞起他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懂事，与先前判若两人，二蛋听到这些夸赞，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不过他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沉默…
第二天，二蛋早早就醒了，他听到院里有声响，就歪着小脑袋趴在窗子的裂缝上。
猎户正在院里收拾驴车，妇人在一旁系绳子，没过一会驴车就打点好了，二蛋回到床上发了一会呆，随后麻利的穿好了自己那身新衣裳。
“二蛋啊，咱们要走了！”
听到妇人急切的声音，二蛋急忙跑了出来，乖巧的站到了驴车旁一言不发。
这时猎户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提了一个包袱，他摸了摸二蛋的脑袋，笑着说道:“二蛋啊，这次你就要进城见大世面了，咱们村都没几个能出去的，在城里要是过的不顺心，就回来，你刘叔不能让你饿着，你”
猎户话还没有说完，妇人连忙推了他一下，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后转头笑着看了看二蛋，“你别听他瞎说，城里的生活可好了！就算再差，也比在这强！好了好了！快上车吧！”
二蛋扬起小脑袋看了妇人一眼，又看了猎户一眼，随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叔，婶，谢谢你们”，说完这句话，他又给二人磕了三个头。
二蛋跳上了驴车后，便低着头一声不发，在驴车马上离开村子时，二蛋突然抬起头看向村口的那棵大柳树，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无数个身影，他的父母，村口老汉，还有一切属于他的回忆…
他不知道自己从上了驴车的那一刻起，他即将踏上一条全新的路，一条由无数白骨与鲜血铺筑而成的不归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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