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时，我最需要你

那个女孩的卡其色毛呢外套落了灰，袖口的地方是被长期画素描印的铅笔黑。西塘秋季傍晚的风很凉爽，从我住的这家民宿里刚好可以看见对街给人画像的姑娘，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街边是无关风月的酒与歌手。我想了很久都没想起韩静提笔画画的样子，这让我非常恐慌，时间慢慢将她从我的记忆中偷走，即便是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在脑海中回忆她的模样：从冰清的眼神开始，到像天鹅般光滑细长的脖颈，微微张开的嘴唇说高阳，我们去北海看太阳和一天的告别祷告好吗？我在脑中回应啊，好。北海的凤凰木花开了又开，我也没能等到和你的约定。

        晚间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我下楼去便利店买了几罐三得利啤酒，回民宿的时候恰好遇见那个给人画像的女孩，在民宿门厅低头看着自己的画，短发显得她干净又清爽，只是那件毛呢外套的袖口留的黑印很深，看上去实在是洗不清了。啤酒是冰的，三得利的商标上是一座像富士山一样的火山，雪线上是左边低右边高一点，我胡思乱想一通，也许是左边看上去更冷一点。回到房间不久，就听到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没想到是刚才那个女孩，她换了身连衣睡裙，一进来就问我是不是高阳，看到我讶异的眼神，她像确认了我的身份，进入一个24岁胡子拉碴留长发男青年的房间。

        “你的房间还蛮干净的嘛，怎么现在蓄起胡子了？还留着到耳朵的头发，没有之前干净利落呢”她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刚看见你买了几听啤酒，我能喝吗？”

        “你随意，就放在右手边的桌上。”

        “那我就不客气啦！”说罢就她就拿起一听，嘶~咕咚咕咚。

        “你喝酒还挺豪爽的，”我冲她笑了一笑，也拿起一听打开喝，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被我咽进肚里，消散一丝秋日的忧愁。“你认识我？”

        “恩，你果然不记得我呀，高阳学长，我和韩静学姐都是a市的，比你们晚去一年集训，那个时候经常问韩静学姐问题的那个。那个时候头发还这么长呢”她比了一下后腰。

        我想了一会儿。“是你呀，变化很大，真的认不出来了，那个时候没现在这样看上去自强呢，头发长长的温柔的样子，现在很像王珞丹嘛”我坐到她身边，“怎么会在西塘为人画像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才大三对吧。”

        她晃了晃手中的啤酒，“这个嘛，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的，就是心里比较烦，本来是想出来溜溜弯儿，结果到了街上，看着水中倒影中的自己与身后的街道，就想画儿会画，本是想画几笔街上风景，结果来一个小男孩，特别可爱，我就问他那个小男孩，我可以把你画出来吗？他说好我就开始画，没想到来了一对情侣问我能把他们画出来吗，我说好呀，然后人就一个一个来，我从两点画到刚才。”

        “哈哈，那你现在画的不错呀。有机会我要欣赏一下啊。”

        “也不是画的多棒，主要是我没收费的，哈哈，等会儿我拿给你看，”她侧过身子，“高阳学长你侧一下身子，我看看你的头发”

        我转过是身体，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一样被家长发现偷偷染了头发一样，“怎么了？”

        “很酷呀，高阳学长，你现在真像一个艺术家。”

        “你是说勒·柯布西耶？”

        “对对，那个人也是建筑师。你像他一样，黑毛衣，黑镜框，建筑大师标准套装吗这是？”

        “哈哈，不是啊，毕业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管什么都喜欢简单一点，无色系搭配简单又不会出错。时间久了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这是懒，高阳学长，蓄胡子也是懒吧”

        “被靳雪发现了啊，我是觉得没遇到什么需要打扮一下才能见面的人，人还是得活的自在舒服一点”

        “是靳语，你果然记不得我名字了啊高阳学长，”她抬起胳膊指了指自己，“人要活的自在舒服一些，高阳学长这句话听起来也很舒服。”

        “靳语，答应我”

        “恩？”

        “不要做‘舔狗’。”

        “哈哈，我没有！我是在说我内心的感受”

        “......”

        “还有啤酒吗？”

        “还有两罐”

        “太好了，让我们把它喝完吧。”靳语的拿起一罐给我，另一罐在桌上，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喝着这一罐啤酒，靳语的出现让此刻喝着啤酒的我又想起那个17岁的韩静，17岁找我抽烟喝酒看电影的韩静。不由的我又难过起来，有时候我觉得这样不好，我想我大概会因为这样的得抑郁症的，可是这种事情，真的，我无法通过读书听歌或者去找心理咨询师让自己正常起来。韩静通过她的方式永远占据我身体的一部分，让我永永远远的失去那一部分，或者说，她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她的离开，也永远带走了那部分。

        靳语那个时候没告诉我，她的男朋友背地里和大一的学妹去开房，当她知道后，和那个男人分手，他居然还埋怨靳语不体贴，生理期来了，所以他为了靳语，去找别人开房。靳语心里难受：你生病时是我陪你到深夜，你的袜子衣服都是我买的，你运动会时歪伤的脚，是我按了四五个小时。靳语一言不发来到西塘，看着这个地方人来人往的熙熙攘攘，想了很久。

        海誓山盟不是爱情的保护，爱情反而是山盟与海誓保护的誓言。

        啤酒喝完后，靳语和我不约而同的去卫生间洗漱，赤裸的她在我面前大哭一场，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紧紧的抱在一起，不是必须同她睡一觉，只是事情发展成这样，而我们也确实很需要。

        逃避或许是一种好的选择，但我不想沉溺虚幻，如同浮云置身事外，韩静就在那儿，不管我看没看那个地方，她一直就在那，一直看着我，什么也不说。

        当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时候，我最需要你。

        韩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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