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三更)
这倒还真的是魏菱第一次如此近的看路缓。
连他的睫毛也看得一清二楚, 热气扑到脸上,微微有些烫人, 她凑过去正准备亲一下路缓的脸,可是没想到,刚刚还在小憩的路缓竟突然睁开了眼睛来。
漆黑的眼睛倏然落入眼中,魏菱呼吸一滞, 很是自然地伸手撑住浴桶, 直起身来朝着门口吆喝了一声:“干嘛呢,还不赶紧的, 这水都快凉了!”
魏菱退开去气呼呼地说:“若不是我亲自来瞧瞧, 你们这些人怕是在偷懒的吧!”
路缓皱了下眉头, 动了动唇,想要说这水其实还挺烫的,可是魏菱大声嚷嚷着, 推门出去,外面刚提完水的小厮们:“???”
一出门去,便对上了路老夫人似笑非笑的表情,魏菱都快吓得飞起来。
路老夫人请来了荀焕,等到路缓彻底恢复过来的时候, 已然是夜里, 外面似乎响着蛙声, 魏菱让后厨给路缓备了些凉茶, 她亲自给送了过去。
到的时候, 路缓穿好衣衫, 衣冠楚楚。
魏菱本来想要踹门而入的,可是想了想,还是敲了下门,得到了路缓的肯定之后,她这才进去了。
屋中熏着香,与正堂之中的檀香并不相同,而是浸润着淡淡的花香,可是此时这花香与草药味混合在了一起,味道反倒是好闻了起来。
魏菱捻着裙角走过去,将凉茶放在了桌案上。
路缓走过来,望了魏菱一眼,想到今日之事实在是丢脸,不禁掩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魏菱抿着唇笑,给他倒了一杯凉茶,还凑过去笑眯眯地说:“喝点凉茶,降降火气,莫要憋坏了。”
其实魏菱心中也是有些羞涩的,可是与崔静如耳濡目染久了,倒是能够藏住那些羞意。
路缓一句话也不说,便接过凉茶来猛灌了几口,他喝完之后,瞥向一边笑语盈盈的魏菱,不禁皱了下眉头说:“今日家中可是进了贼?我房中的东西被人给翻过了。”
魏菱心中咯噔一声,想到她翻过的枕头。
“翻、翻了什么东西?”
路缓手指摩挲在杯沿上,敛下眉眼来,瞥了下床榻上的枕头,他语气淡淡地回答:“枕头,有人动过为父的枕头。”
魏菱笑了下,顺势在路缓身边坐了下来,昏黄烛火落在路缓修长的手指上,仿佛是泛着光晕,那般好看的手,握着笔的时候,更是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魏菱撑着下巴说:“不过是个枕头罢了,大抵是下人想要收拾吧。”
“不过,那个枕头怎么了?你这般紧张?”魏菱问道。
许是她目光太过灼热,路缓竟然有些不敢去看,他偏了偏脑袋,目光落在那个枕头上,淡淡地回答:“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荷包罢了,今日瞧见了,方才想起曾经藏了个荷包在其中。”
魏菱:“才想起?”
路缓垂下眼眸来,“你那恶毒娘亲留下的东西,这么些年了,那个女人都未曾回来瞧瞧,还想要为父时时刻刻念着她不成?”他话中一颤,呼吸重了些,而后又咬着牙说:“若是她敢回来,看我不掐死她!”
魏菱:“……不敢不敢。”
路缓歪了歪脑袋:“嗯?”
魏菱哈哈笑了笑,说着夜色已经晚了,她该回去就寝了,路缓抬头看了眼夜色,觉得的确是有些晚了,便让魏菱早些去歇息。
魏菱脸上堆满笑意,可是一出了风骨阁,她脸上的笑意便完全消失不见,她伸腿在风骨阁外的树上踹了一脚,却不想用力过大,疼得她直咧嘴。
“他娘的路缓!还想要掐死姑奶奶!”魏菱一路回到旁边的听蝉居,一路上也是骂骂咧咧的,听蝉居中伺候着的丫头吓得话都没说一句。
夜里入睡的时候,魏菱难得有一次梦到了路缓。
她还记得,上一次梦到路缓,竟然是五年之前。
一梦之下,便觉得怅然无比,仿佛许多年过去,她喜欢的少年郎仍然在这里一般。
许多年欢喜,许多年眷念,她本以为自己能够在退婚那一刻将这一份欢喜与纠缠都抛去,可是现在才知道,她喜欢路缓,从未变过。
一觉醒来,外面天光正盛,春日正浓,隐隐带着将来的暖意。
近来天气愈加暖了,魏菱倒是没有多少衣裳可以穿上,她便同路缓说了,要回魏家去取,这不说还好,一说下来,路缓便黑了半边脸。
魏菱头疼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知道路缓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果不其然,她刚一说完就听到路缓气冲冲地说:“这都多久了,为父还以为你早就忘了那个老混蛋!今日怎么又想了起来!”
魏菱轻轻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和路缓说了,近来她也是的了些自有,有时路缓还会让她出去一遭。
魏菱挥了挥手,翻着白眼说:“什么老混蛋,我可不是去寻他的。”她心中想了想,还是决定顺着路缓的话说:“之前我与他私奔,不是存了个丫头在他那儿,还将衣裳落在那儿了,你若是不允我回去取,你派个人替我取来便是。”
“什么丫头?”路缓皱着眉头想,怎么都想不起来。
魏菱抿唇笑着:“瑞珠啊!你难道不记得了吗?瑞珠从小便随着我一起长大,从小到大都是她伺候着的,如今离了她,倒是有些不习惯。”
魏菱说的真切,路缓也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胡乱点了点头,他最近是有些糊涂了,大概……可能……或许……好像是有这么个丫头。
路缓应了下来,脸色渐渐缓和下来:“阿菱,都是为父错怪了你,为父这身体啊,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脑子也是糊涂得紧,真的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魏菱从路缓的脸上看到了老父亲的沧桑,她心中不禁一阵恶寒。
可是她还是露出一副伤怀的模样来,伸手摸着路缓的手背说:“莫要多说了,说这些伤感的话作甚,可要保重身子啊。”
她面上虽然一副伤怀模样,可是眼底里却是欢喜一片。
这么久以来,她总算是摸清楚了些,对付现在的路缓,就得顺着他来,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这样才能够活得顺畅些。
魏菱将路缓哄的开心,路缓欢喜之余,便打算带着魏菱一同到魏家去寻回那个唤作瑞珠的丫头,再将衣裳给取回。
待到魏菱离开之后,路缓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颤抖地说:“吾家阿菱,总算是长大了啊!”
去魏家那日,依旧是春光明媚,这是江关皇城许多年不曾有过的明媚。
街市之间,人来人往,魏菱这才想起,自己在路家已经许久不曾出门来,四周环绕着叫卖的声音,还有许许多多市井之言,魏菱最是喜欢这般热闹,此时听了,莫名觉得舒坦。
到了魏家,魏菱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路缓跟在后面,愈发觉得自家女儿天真活泼,实在可爱乖巧。
路家小厮去敲了门,魏管家开的门,一见到是魏菱,连表情都变了变,最后定下神来唤了一声:“二姑娘回来了。”
魏菱弯着眉眼笑起来,凑过去低声说:“你寻我娘亲来,说我回来了。”她往身后看了眼,继续说:“还有路缓跟着来了。”
魏管家点了点头,先是将路缓与魏菱迎了进来,然后便急匆匆地去寻魏陈氏去了。
魏菱让路家的小厮留在外面候着,她带着路缓去了含香居,一路过去,是熟悉的光景,含香居外,种着许多艳色牡丹,此时正开得好,一片一片,映入眼中。
看得出来,她不在的这一段时日里,有人在悉心照料着这些牡丹。
她刚走到含香居外,便听到有人惊呼出声,喊了一声:“二姑娘!”
魏菱回过头去,便见到瑞珠捂着唇,一副感动的模样,魏菱几步走过去,亲密地伸手拉住了瑞珠的手,噘着嘴说:“瑞珠。”
魏菱同瑞珠说明了来意,瑞珠还止不住地打量路缓,听着魏菱的话,赶紧去房中收拾魏菱的衣裳。
而此时正临午时,恰是用饭时候,魏陈氏听说魏菱带着路缓来了,便赶紧吩咐后厨做了饭菜,邀请着路缓与魏菱留下来用饭。
路缓抿着茶,神色不明,一副高深的模样,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魏菱许久不曾见到魏陈氏,心中欢喜,不等路缓说话,便已经应了下来,她弯着眉眼,想要抱一抱自家母亲,可是一见到路缓的目光时,又生生将这种冲动给憋住了。
后厨的菜陆陆续续上了来,其中有一道长相极为奇特的菜,魏菱从未见过,便夹了一块起来,见到这一小团是由着无数红色小颗粒组成的,实在是奇特,她便问魏陈氏:“娘……咳咳,这个是什么菜?怎么的在皇城之中从未见过?”
魏陈氏笑呵呵地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这叫做雪融菜,是你……唔我家老爷从岭东寄回来的,说是尝尝鲜,你且尝尝,味道如何。”
魏陈氏瞄了一眼路缓,见到路缓一直瞧着魏菱,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听魏承旬说过路缓这孩子的病,心中也是多了份怜惜在其中,若是没这病,这两个孩子……等些日子也该成亲了吧。
魏菱正想要尝一尝这奇特的雪融菜时,忽然感觉到路缓踢了她一脚,她抬头看过去,皱了下眉,好奇地问:“你踢我作甚?”
路缓恨铁不成钢地皱了下眉头。
眼神忽而变得凌厉起来。
魏菱只当路缓是发病了,便将这雪融菜咬了一口,这菜瞧着倒是好看,可是味道却是没有那么好了,入口即化之间带来刺鼻的辛辣味道,让她忍不住放下筷子,尽数吐在了碗中。
更为奇特的是,那雪融菜嚼过之后,竟然呈着鲜红的颜色,竟然与鲜血的颜色相差无多。
魏菱还没来得及吐槽这菜究竟是何种难吃,忽然见到身边的路缓筷子一丢,拂袖霍然站起来,一副极怒的模样,他伸手将魏菱护在身后,嚷嚷着说:“阿菱,莫要再吃了!这菜里果然有毒!”
魏菱:“???”
路缓眉头紧蹙,眼神凌厉地盯着一脸懵的魏陈氏:“你这妇人好生歹毒,竟然真的在菜中下毒害人!本相之女,岂容你如此谋害!”
魏陈氏:“???”
不久之前还一口一个岳母大人地唤着,现在就变成了歹毒的妇人!魏陈氏气得不行,伸手让一边的丫头给扶住。
魏菱瞧着路缓那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不禁想笑,路缓咬着牙,也不多去管魏陈氏,回过头来便将魏菱打横抱起,眉头紧蹙,急匆匆地往外赶。
路缓语气焦急地说:“阿菱,你放心,为父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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