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明月
言妩的眸子中略有湿意, 言曜叹了口气,将言妩揽进怀里, 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妩儿,皇兄没有怪你的意思,皇兄是担心你,你自小便很少出宫, 突然在宫中消失, 皇兄怎会不担心?”
言曜虽一直待言妩极好,却也很少这般亲近, 使得言妩有些不自在, 言妩向后退了两步, 离开言曜的怀抱,乖巧的低下头认错,“皇兄, 是妩儿不好,妩儿绝不再犯。”
言曜又叹了口气,他实在无法生言妩的气,低下头去看仍跪在地上的方灼,一股火便又上来了, 他指着方灼道:“方灼, 谁给你的胆子!”
这句话没法正面回答, 方灼迂回道:“此事的确是臣的错, 臣同公主说臣找到了阿姐, 公主大为好奇, 说想要一见,可圣上也知臣阿姐的腿不便行动,臣便斗胆带公主出了宫。”
言曜想了想这事儿,便想到那次抢了方灼的狗送给言妩的事,他当时允了方灼一个奖赏,方灼没有要,只简单提了一嘴他那次去湘州赈灾意外找回了长姐之事。
言曜看了看言妩,似在求证方灼所言的真实性。
言妩讪讪的点了点头。
言曜拿两人无法,又叹了口气,“罢了,妩儿无事,此次朕便不追究了,但方灼,如果你日后再犯,你便瞧着看,看朕敢不敢摘了你的脑袋!”
方灼忙道:“臣自是不敢,多谢圣上饶恕。”
言曜大手一挥,不耐烦道:“行了,你起来罢,外面已经备了轿,妩儿先上去。”
言妩担心言曜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方灼,又担忧的向方灼看了一眼,方灼向她笑了笑,“恭送公主。”
表面功夫做得尤为到位,想来不必太担心,言妩转身先出去了。
方灼眼睛一转,对言曜道:“臣斗胆再问一句,公主出宫一事,可是世子告知了您?”
言曜没听明白,“为何突然扯上了他?”
方灼信口胡诌,还条条是道,“这几天,臣注意到世子每日都会去公主那里,唯独今日没有去,臣在想是何原因,而恰巧公主想见臣的阿姐,臣便打算试上一试,刚刚您来了,臣还以为是世子得了消息,告知了您,眼下看来,倒是臣想左了。”
言曜被方灼的话绕晕了,听了个云里雾里,但又因着方灼以往心思缜密,所以他只当是自己真的没听明白,若直接问清楚又觉得没了面子,便点了点头道:“并非是他告知的朕,方灼,你啊,就是没经历过失败,有些自负了,以后再试探他,再不要用妩儿来试探了,若是因此妩儿掉了一根头发,朕都饶不了你。”
眼下是成功糊弄过去了。
方灼笑了笑道:“臣明白了。”
这茬算是过去了,言曜不经意道:“今日朕之所以发现妩儿未在宫中,完全是因为明月提前回来了,明月回来后,便吵着要见妩儿,可一行人到了千乐宫,发现妩儿不在。”
方灼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来,“臣记得,孟尚书之前说,明月公主最快也还要几日才能回来。”
言曜眯了眯眸子,方灼道:“这是他的失职。”
言曜点点头,“朕心里有数,明月与鲁国的诃耐太子一同归来,这于我朝毕竟是件大事,一会儿设有晚宴为二人接风,因有诃耐太子,所以此事便不完全是家事而是政事,朝中重臣都会参与,你便也同朕一路回宫,在晚宴上,好好为朕听一听,听听他鲁国有何要求,有无诚意,朕可是将明月公主都搭了进去啊。”
晚宴上,言曜邀请的大臣无非那几个朝堂之上的顶梁柱,尚书令陈大人,工部侍郎孙大人,必不可少的礼部尚书孟大人,随即便是东厂方灼,锦衣卫西岸,此外还有江砚堂与江王爷。
后妃中唯有作为长辈的陈太妃被请来坐镇。
晚宴还未正式开席,言妩向来不会叫人等,已经坐在了位子上,今日的她略显低调,一身宫装朴素得很,似是不想抢了他人的风头,琳琅在她身边正襟危坐,时不时为她添些茶水。
方灼自然而然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明月公主远嫁前,开荼前朝后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明烁长公主与明月公主最为亲密要好。
趁着二人还未见面,方灼弓下身子在言妩耳边提醒道:“公主,如今明月公主的身份不同了,很多事便不能再用以往的情分去衡量,公主千万记得。”
言妩看上去不太开心,颇有忧心忡忡的意思,点了点头。
整个大厅人已经到的差不多,只剩三个关键人物未到,因此还乱哄哄的。
而下一刻,明月公主便盛装出席,因着鲁国与开荼风俗不同,明月公主这一身大红宫装便结合了开荼与鲁国两种风俗,既有开荼的端庄大气,又夹杂着鲁国的一丝开放风情,外加明月公主的长相本就妖艳,一时间无人能将视线自她身上移开。
众人眼看着明月公主落座在言妩旁边的位子,一举一动皆是风情,那才是女人。
唯独方灼与江砚堂并无反应。
明月公主落座,便意味着晚宴即将开始,方灼回到对面自己的位子上去,而他的位子旁便是西岸与千冲茗的位子。
西岸上赶着同方灼讲话,“厂公大人刚刚在公主耳边嘱咐了什么,我真是好奇。”
方灼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对着西岸举了举,“也没什么,公主体弱,我便同公主说量力而行,少喝两口,想必……西指挥使该最明白这量力而行的含义才是。”,说着,方灼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西岸无疑又碰了一鼻子灰,但似乎也不是特别在意,低声对方灼道:“你不必总是想着压我一头,今儿长公主出宫一事早已被明月公主在后宫传了个遍,以你的警觉,该察觉出此次明月公主回来并不简单,别总想着对付我了,我觉得这天又要变。”
西岸此番话说的倒是不计前嫌又真心实意。
可方灼点了点头后,仍不买他的账,“西指挥使,我实在没必要想什么,便可以压你一头。”
西岸笑出声来,千冲茗火爆脾气忍不了,又怒气冲冲的道:“大人何必同厂公大人说那么多,好心当作驴肝肺。”
零一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方灼也挑了挑嘴角,又将注意力放回到对面言妩的身上。
明月公主鲜红的唇角上扬,睨了言妩一眼,亲自为言妩斟酒,她的声音尖细,缓缓道:“姐姐,妹妹回来了,本来第一时间便去了姐姐宫中找姐姐,未曾想姐姐竟然不在宫中。”
言妩听了这话浑身不舒服,完全笑不出来,她看了看杯中的酒,并不拿起酒来喝,冷脸道:“因着一些原因我便出了趟宫,没能及时为你接风,是姐姐的不对。”
明月公主笑得娇媚,伸手捂上了自己的红唇,大红的豆蔻却格外刺眼,“妹妹听闻姐姐同江世子有了婚约,在此要恭喜姐姐一声,但妹妹有一事不明,还望姐姐指点一二。”
言妩不声不响的看向明月,看着她那双狭长勾人的眼。
明月继续道:“妹妹还听闻方灼如今在朝堂之上也算是如日中天,妹妹记得姐姐以往宁可同方灼玩,也不爱搭理江世子,而现如今看来,方灼待姐姐分明一往情深呢,木讷的世子与权倾朝野的太监,妹妹十分好奇,姐姐究竟会如何选择呢?”
明月的话总算将言妩激怒,甚至连在一旁的琳琅都大惊失色。
言妩拿起那杯盛满酒的酒盏,险些一杯酒泼出去,最终她也只是松开了手,咬牙切齿问道:“明月,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言妩的反正令明月笑得更开心了,她亲密的凑到言妩身边,笑得尤为欢喜,不知道的看了这一幕倒真会觉得二人姐妹情深,可唯独言妩心知,如今的明月似一条美人蛇,每一句话都像是自她口中吐出的蛇信子。
明月开口道:“姐姐,不信的话,你瞧瞧啊,他一直在看你呢。”
言妩稍稍抬头,果真对上了方灼的目光,方灼见她也在看自己,又露出一个带着邪气的笑意,言妩有些失神。
“姐姐,严格说起来,方灼要比江世子还要好看呢,你们是不是,已经相爱了?”
这一句话说的言妩情绪彻底失控,她猛的推了明月一把,然而并未用多大的力气,明月却“哎呀”一声,随即向后倾倒,撒了她一案的酒水。
而也正是此时,言曜与诃耐太子走了进来,瞧见此情此景,二人脚步皆是一顿。
片刻后,诃耐太子一脸关切外加怒意的冲过来。
方灼坐不住,想要起身,被西岸按住,方灼向西岸扫过一记阴冷的眼神。
西岸放开了他,笑着提醒他,“冷静,今儿这场合,不是咱们这种身份的人该说话的场合。”
方灼不再动,目光阴沉的打量着诃耐太子与明月公主。
只见诃耐太子上前扶起了明月公主,正要开口关心,却被言曜抢了个先,“明月,你可有事,可有伤到了哪里?”
说着,还未等明月回话,便已经小题大做道:“快传太医!”
明月向着诃耐太子摇了摇头,随即又在原位坐好,开口道:“皇兄,明月无事,明月知道皇兄疼明月,但倒不必大惊小怪,只是我这一案的膳食,怕是要重新布置了。”
明月懂得进退,言曜松了一口气,本不想提及言妩,诃耐太子却提起,“陛下,我刚刚分明看见,是长公主推了明月,此等事情,在开荼可是常事,根本不值一提?”
诃耐太子面相不凡,身材却弱小了些。
言曜面色寒了寒,去看明月,“朕刚刚只顾着同太子你说话,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不若明月同皇兄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月公主倒是万分识大体,将言妩摘得一干二净,“想必是太子殿下看错了,刚刚是明月一时没坐稳……”
“是我推了她。”
未等明月说完,言妩斩钉截铁道。
江砚堂皱了皱眉。
西岸似看好戏般兴奋,对方灼道:“两位公主究竟有何恩怨,才使得一向温婉的长公主今日这般反常,甚至不愿意欠明月公主的这点儿人情。”
方灼没有理会西岸,继续看着言妩。
言曜心头一紧,只能向言妩发问:“明烁,你为何要推明月?”
言妩冷着脸冷了许久,在又看了一眼方灼那双深邃好看的眸子后,她蓦地微笑起来,恢复了往日的神.韵,“回皇兄的话,明烁本与妹妹欢欢喜喜的叙旧,妹妹一伸手,明烁眼看着妹妹华贵的宫装要掉进这菜里,不忍看其脏了,明烁便顺势推了一把,却不想闹出了个大乌龙,明烁在此向在场的各位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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