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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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世间的一切都有自己的时间。初中三年的时光转瞬便要到了尽头，唐伟既有些舍不得又有些巴不得。他舍不得杨惠敏，知道毕业的那天就是俩人永远分离的日子，可他又巴不得早点离开这所无情无义的学校。这里对他而言好像一座监狱，不，更像一座坟场，他的心灵在此受尽羞辱、禁锢、折磨。&1t;/p>
随着中考的日益临近班里的同学自觉的分成两组，一组拼命的努力抓紧时间刻苦攻读，为了理想中的学校做最后的冲刺。另一组整天无所事事、混吃等死、胡度春秋。显然杨惠敏属于前者而唐伟属于后者，俩个人的人生注定无法交集。唐伟虽然仍是不和杨惠敏说话，可当她不注意的时候他都会悄悄的看着她，因为他要用仅剩的一点点时间把她的容颜牢牢刻在心底。在唐伟眼里杨惠敏学习时的样子如同天使，他很羡慕她也很妒忌她，他还恨自己。他想过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也跟她一样努力读书，那么他会不会和她考进同一所重点高中，会不会还有机会坐在她的身旁。但是，人生永远没有如果，有的只是悔恨。&1t;/p>
中考的前一个星期，王桂云给学生们了一张志愿表，叮嘱每个人务必认真填写。这么重要的东西唐伟却把它当做一张废纸，他明白志愿表上的任何一所学校都与自己无缘，他不属于那里。唐伟漫不经心的把志愿表叠成几折揣在兜里，看着别的同学小心翼翼的神情他觉得好笑，心里暗道：“不就是一张纸吗，又不是皇帝的圣旨，至于吗？”就在他不以为然的时候，站在讲台前的王桂云突然大声说道：“我现在要讲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们仔细听好！”&1t;/p>
她的话让有些嘈杂的教室变得鸦雀无声。王桂云接着说道：“想要报考中专的同学你们记住，一定不要报考化工学校。”&1t;/p>
学生们认真的听着，王桂云顿了顿说道：“化工学校毕业后分配工作，基本上就会分配到象唐伟家长所在的那样的工厂，每个月连工资都开不出来，干不了几年就得下岗，这样的地方你们愿意去吗？”&1t;/p>
她的话引起班上同学的一阵哄笑。唐伟没想到王桂云会没头没脑的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狠狠地瞪着她，脸憋得通红，眼里喷出熊熊火焰，假如眼神能够杀人，那他已经将王桂云杀死了一百次。&1t;/p>
王桂云很久没在同学面前羞辱唐伟了，以至于唐伟一直高兴的以为她已经忘了自己的存在，并且由于王桂云把他和杨惠敏安排在一座，他甚至都不恨她了，但他万万没想到在马上要毕业的时候她还会来这么一手。许多年后唐伟依然想不通，王桂云此时此地所说的话到底出于什么目的？真的是为了学生们好，还是只是为了侮辱自己？教室里的笑声让唐伟臊得无地自容，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嘴里一遍又一遍使劲嘟囔着：“草泥马。”尽管王桂云始终没正眼瞅过他一眼，可他知道她能看到他的口型，他就是要让她看到！他恨她恨到了极点，即使把她碎尸万段也解不了他的气。唐伟在心里暗暗誓：“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日本狗杂种你等着，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1t;/p>
中考的那天，上苍似乎又跟唐伟开了一个玩笑。全校的学生都留在本校考试，只有俩个人被分到了外校的考场，其中一个就是他。当他独自坐了二十多站公交车，穿越大半个城市来到考场，却现自己没带准考证。他明明记得把它放在文具盒里，但是上上下下翻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唐伟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办，稀里糊涂的跟着一众考生进了考场，不到十分钟就被监考的老师轰了出来。他在外面转了一会，把心一横“回家，爱咋咋地！”，又坐了二十多站公交车回到家里。刚进家门，他便看见准考证端端正正的摆在桌子上，这是怎么回事？晚上唐建生回来，张口就冲他喊道：“你是不是傻，准考证还能忘带？”&1t;/p>
“爸，你怎么知道的？”&1t;/p>
“我也不瞎，就放在桌子上。”&1t;/p>
“我记得带了。”&1t;/p>
“记得带了，你还记得自己长脑袋了呢，你长了吗？”&1t;/p>
唐建生和宋凤芸喊完也知道于事无补，可也没别的办法。第二天早晨唐伟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很多遍才安心的去考试。考卷到手后他觉得自己还真不如又没带准考证的好，因为考题他压根就不会，除了选择题他随便蒙了几道，其余的他一概没写。就这样他用一张白卷给自己的初中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1t;/p>
考试后大约半个月便是公布成绩的日子。唐伟本不想去学校，可为了能见杨惠敏最后一面他还是去了。不出所料他的成绩出奇的差，几科的总分加在一块还不如别人一科高。不过他竟然不是班上最差的，有几个同学比他的分数还要低，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难道他们几个也没带准考证？&1t;/p>
杨惠敏坐在坐位上一如既往的端庄稳重，她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从她的眼神里能够看出她内心的喜悦。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去了重点高中，离她的人生目标又近了一步。不过她可比唐伟牛多了，连白卷都没交，她根本就没去考试。她是被保送去的，唐伟后来才知道学校有一个保送重点高中的名额，老师们一致决定把名额给杨惠敏，她当之无愧。&1t;/p>
唐伟坐在她的身旁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和她说，却始终无法开口。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萎靡沮丧，一直看着她走出校门。他期盼着她能回过身，来到他面前轻声说一句再见，或者只是报以一个微笑。但是奇迹终究没有出现，她就这样消失在远方。&1t;/p>
所有的悲欢都成灰烬，任世上哪一条路我都不能与你同行。早知道会有分离的一天，却不知道原来是如此痛苦。毕业后的每一寸光阴唐伟都思念着杨惠敏。思念的感觉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寞，那滋味使人难以忍受。唐伟伤心难过，他伤心不是因为一切都结束了，而是当一切都结束了爱还在。他知道自己完全是庸人自扰、自作多情，可他就是放不下、想不开、忘不了、留不住。唐伟总是看着毕业照片呆，照片上所有的人他都用笔把他们的脸涂成了黑色，除了杨惠敏他没有涂。班里所有的人加在一起在他看来都不抵杨惠敏的一根头。他还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时必须把杨惠敏送他的贺卡放在枕下才能入睡，那是她留给他的唯一一件礼物。&1t;/p>
唐伟有机会便会向同学打听杨惠敏的消息，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她的事。杨惠敏在重点高中里还和从前一样优秀，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是高考的前夕她的父亲因病去世了，这给她和她的家庭带来了巨大的打击，然而她还是考取了北京的一所著名高校，她的事迹甚至上了报纸，标题叫做《坚强的小惠敏》。报纸是宋凤芸先看到的，她去给唐伟开家长会时经常听到老师表扬这个名字，所以印象深刻。当唐伟接过报纸读着读着，他哭了。他同情她的不幸，理解她的痛苦，更钦佩她的勇气。他把报纸珍藏在自己的百宝箱里，还给报社寄了一百圆钱希望能转交给她。有一段日子他真的很想去北京找她，可他没去，他知道俩人之间已经没有了见面的理由。后来他听说杨惠敏大学毕业留在了北京成了一名律师，还组建了幸福的家庭，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他很为她高兴也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娶走了我的女神？&1t;/p>
岁月从指尖划过，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却现自己已渐渐衰老。曾经的青春痘变成了深深的皱纹，满头黑也慢慢挂上了白霜。就在唐伟以为今生再不会遇见她时，他接到了同学的电话，告诉他杨惠敏从北京回来了，同学们要举行一次聚会。唐伟起先很兴奋，可冷静下来他又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去，想了许久他才下定决心。唐伟见到了她，分离时俩人同是少年，此刻却已为人父母。和记忆里的她相比她变了很多，个子更高，脸上的雀斑没有了，俏皮的辫子换成了一头卷，最出乎唐伟意料的是她的胸部平坦的仿佛才铺好的柏油马路，简直不象个女人，但她依然稳重大方，依然没和唐伟说一句话，也没看他一眼。唐伟并不生气，他不再是个青涩的孩子，对于杨惠敏的冷淡他明白这只是一种不正常的掩饰。他默默的等待着，等待着一吐衷肠的机会。酒席散后同学们又去了一家ktv，包房内的浪漫氛围让人变得多情起来。唐伟坐在了杨惠敏身旁，她有些羞涩。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说出了埋在心底许久的话，他一直有一个深深的遗憾，就是没能当着她的面说一声“我爱你”，现在他终于弥补了遗憾，而代价竟是整整的二十三年时光，不过也值了！闻着她身上传来的味道，唐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曾经认为自己喜欢杨惠敏是由于她的努力刻苦和她的成熟高雅，其实都不是。真正打动他的心的是她的温柔，她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温柔的女人，她的温柔是与生俱来的，无法复制。杨惠敏与他说了很多，他一句也没听清，他也没想听。他来见她的目的不是为了和她旧情复燃、谈情说爱，只是为了告诉她自己年轻时深深的爱过她，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待。说完之后唐伟如释重负，起身向她告辞。看得出她有些不舍，还有话没有讲完，但他还是走了。再不走就是流氓！ 唐伟出了门买了几罐啤酒一个人打车来到江边，想借着江声与月光来一场痛痛快快的大醉。谁料到夏夜的江畔是蚊子的天下，他刚启开一罐啤酒就被嗜血的蚊子叮得满身大包，闲情逸致也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1t;/p>
唐伟再也没有见过杨惠敏，他和她的故事到这里正式结束。他知道她不属于他，从前不属于，将来也不属于。但他无比的感谢她，感谢她让自己领悟了人生，感谢她陪自己度过最黑暗的初中三年时光。&1t;/p>
杨惠敏，真心的祝福你，祝你在北京拥有一栋漂亮的房子。&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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