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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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动会就要举行了。为了能取得好成绩，唐伟早早做了准备。他不再骑车，也不跟卜艺、马志飞一起走，每天上学放学他都背着沉重的书包跑步而行。晚上写完作业他便会独自来到操场上，一个人默默的训练。这片操场唐伟无比熟悉，六年的时光在此飞驰而过，每跑一步他都会想起一件往事，有的快乐，有的悲伤。人有了目标就不怕辛苦，他还让母亲用碎布缝了几个沙袋绑在腿上和腰间，每次都练到精疲力尽才回家。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比跑步更枯燥乏味，如果有，那一定是一个人孤单的跑。很多时候他感觉真的坚持不住了，太累了，太无聊了，有一个伴一起跑也好啊。他想到了卜艺与马志飞，但是他知道朋友不可能永远陪伴着你，有些事只能独自完成。他咬着嘴唇，默念着“第一，第一。”这是他的目标，他自己鼓励着自己。&1t;/p>
经过漫长的等待，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唐伟站在跑道上非常紧张，虽然进行了刻苦的训练，可他还是没有把握，他的对手有很多是校运动队的成员，这些人年纪比唐伟大，个子比唐伟高，而且他们基本不用上课，每天到学校后只做一件事，跑步！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跑的赢他们。唐伟参加的第一个项目是一千五百米，要绕着赛道跑四圈。令枪响后他并没有立刻使出全力，而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直到最后一圈他还落后很多。他开始加，竭尽全力的冲刺，在终点线前他追上了领跑者，两个人几乎并驾齐驱的冲过终点。他赢了，只领先小小的两步。这一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那些校队的运动员。他们一直以为运动会是自己表演的舞台，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抢走了他们的风头。&1t;/p>
梦想成了现实，付出有了回报，唐伟的兴奋无法言表，原来做第一名是这么爽，怪不得每个人都想成为第一。他告诉自己先不要得意忘形，因为他的第二个项目三千米紧接着就要开始了。他又一次站在赛道上，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他充满了自信，觉得自己肯定能赢。不过，由于两个项目的间隔太短，他根本没有时间休息。一千五百米用掉了他大部分的力气，唐伟跑了没多远就开始气喘吁吁，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被校运动队的人围在了中间，有人故意绊他，有人用手肘顶他，还有人威胁他“小比崽子，再跑打折你的腿。”这些人全是学校里的坏学生，为了不用上课才去的校队，唐伟有点害怕也很自豪，他知道他们绊他、撞他、骂他，是因为自己有赢下比赛的实力。三千米是运动会最长的项目，很多人跑着跑着就放弃了，赛道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两圈的时候只剩下唐伟和另外三个校队的人。三人开始提，唐伟掉在最后面。他的嗓子像要喷出火来疼得难以忍受，耳朵里全是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血腥味，但是他始终坚持着，他就是要赢得冠军。唐伟过一个又一个对手，跟一千五百米的比赛一样，快到终点线的时候他追上了领跑者，然后两人又并驾齐驱的冲过终点。他又赢了，又赢了小小的两步。比赛结束后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感觉要死了一样，眼泪、鼻涕、口水不受控制的流淌。太难受了，太遭罪了，太美妙了，太幸福了，太骄傲了，太伟大了！&1t;/p>
好久唐伟才缓过来，他步履蹒跚的回到班级里。同学们纷纷夸奖他，甚至从来不和他说话的同学也都朝他送来微笑。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1t;/p>
运动会圆满结束，唐伟的班级一共获得三个冠军，他一个人就拿到两个。为了向运动员致敬，学校花重金购买了奖品，唐伟得了一个不锈钢的饭盒，还有一个纸壳做的文具盒。这两件宝贝他一直没舍得用，始终长眠在他的百宝箱里。&1t;/p>
运动会结束后学校放假一天。整整一天唐伟都呆在家里幻想着老师表扬自己的情景：老师在讲台前骄傲的说着他的名字，表扬他为班级赢得荣誉。同学们都很羡慕他、妒忌他，班上最好看的几个女同学还争着要以身相许。想着想着他就会不由自主的乐出声来，以至于躺在床上的奶奶还以为他精神错乱了。&1t;/p>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朝霞满天，乌云密布。唐伟骑着破旧的二八自行车驮着卜艺和马志飞高兴的来到学校。正如他所料，王桂云对运动会做了总结，表扬了许多同学可唯独没有提到他，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唐伟能感觉出王桂云那份刻意的冷淡。这是为什么？他不停的问自己，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好吗？&1t;/p>
唐伟的热情渐渐冷却，他的心在滴血，他希望王桂云表扬自己，希望得到老师的尊重，但是事与愿违。他呆呆的坐在座位上想了许多，从踏入这所学校的校门一直到运动会他得了冠军。慢慢的他想明白了几件事情。第一，王桂云讨厌自己，看不起自己，原因并不是自己不够好，而是因为家里的贫穷。第二，教师不过是一种职业，这份职业既不高尚也不低贱。第三，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老师不是园丁，也不是阳光，更不是妈妈。第四，当教师的人和平常人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第五，对于一个讨厌你的人来说，你做的再多都是徒劳。&1t;/p>
唐伟十三岁了，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与周围的人相比，他明显有些早熟。当他想通了这些道理，忽然觉得王桂云也没什么值得尊敬的地方，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学老师，自己不欠她任何东西，包括尊严。这所学校不是她家的，国家的政策是九年义务教育，自己来上学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看着王桂云又矬又肥的样子，唐伟感觉自己很好笑，以前我怎么会怕这个肉球？他在心底暗暗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羞辱我！这句誓言他恪守了一生，王桂云之后真的再没有一个人当面羞辱过他。&1t;/p>
学生一旦对老师失去尊敬，老师连屁都不是。唐伟的内心变化王桂云无从知晓，她还像往常一样每天都拿唐伟当做消遣，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和娱乐活动。但是她慢慢觉察到了唐伟的变化，挨批评时他跟以前大不相同，不再恭恭敬敬，低眉顺眼，而是一脸的鄙夷与轻蔑，有时甚至还会不以为然的笑。这使王桂云火冒三丈，有一次她厉声的冲唐伟吼道：“你不用再来了，学校把你开除了。”&1t;/p>
“你说开除就开除，学校是你家的。”唐伟歪着头，斜着眼说道。&1t;/p>
唐伟的话让王桂云吓了一跳，她教过的学生不少，各式各样的人她都见过可还没一个学生和她这么说过话。她瞪着眼睛说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1t;/p>
王桂云的怒火反倒使唐伟很高兴，他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老师，你凭啥开除我？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1t;/p>
王桂云气得哑口无言，过了半天才说道：“就凭你不好好学习，不行吗？”&1t;/p>
唐伟轻笑道：“班上五十八个人，上次考试我排二十六名，语文成绩我是班上第一，要是因为不好好学习把我开除了，那我后面的三十二个人呢？也一块开除了？”&1t;/p>
“瞅你那德性，要不是因为你爸你妈，我都不愿意搭理你。”&1t;/p>
“哼。”&1t;/p>
“行，唐伟。我没权力开除你，不过以后我的课你不用上了，你愿意干啥就干啥，但是我的课你不准听。”&1t;/p>
“知道了，谢谢老师。”唐伟感激的说道。&1t;/p>
不上就不上，唐伟开始逃课了。一到王桂云讲课的时候他就主动离开学校一个人四处闲逛。天气要是好他会找一块没人的草地躺在上面看着不停变化的云彩，有时还会睡上一觉，直到有小虫子爬到脸上他才会醒。天气要是不好，他就去附近的游戏厅、录像厅，用兜里的散碎银两买三个游戏币消磨恼人的时光。但更多的时候他会去探险，学校旁边有一家大医院，医院里有许多阴森恐怖的地方，为了证明自己的胆量他经常独自去这些地方一探究竟。有一次他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厕所，屎尿都淹到了他的腰，差一点他就溺死在粪坑里。还好他逃了出来，可是他的衣服、裤子、鞋都不能再穿，身上的臭味整整半年没有散掉。还有一次他钻进了一栋废弃的楼房，整栋大楼空无一人，唐伟在楼里东瞅瞅西看看，忽然听见角落里的一处地沟出“咝咝”的怪声，他很好奇便俯身爬了进去。爬了没几步，他猛然抬头就见不远处蹲着一个红衣女人。他差点吓得昏过去，急忙屁滚尿流的跑了出来。为此他做了整整一年的恶梦，许多年后他仍然想不通怎么会有个红衣女人在那里。医院的最北端有一个死人坑，也是唐伟逃课后常去的地方。坑不大但是很深，时常有一些刚死不久的婴儿被人扔在里面。唐伟就曾经在坑里捡过一支死人的手，他把它拿到学校，有两个女学生看到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其中一个还因为急性阑尾炎作动了手术。不过唐伟最喜欢去的地方还是医院cT室后边的树林，他和卜艺、马志飞在这里共同欣赏过人体艺术。这片树林幽静偏僻，是谈情说爱的绝佳场所。唐伟总是先施展轻功蹿到树上，居高临下的俯瞰周围的美景。过不多时便会有一对对多情的男女依偎着来到这里。他们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打情骂俏，到了真情流露之时还会互相秀一秀肌肉。唐伟可是正经人，或者说十三岁的他还没有完全学坏，虽然也偶尔憧憬一下轻浮的事，但在心里还是觉得这种事有点恶心。每当紧要关头他都会使劲咳嗽几声，要不就朝远处扔一块石头。情侣们往往都会吓了一跳，连忙整理衣冠四下观察，然后故作镇定的走开。看到他们紧张的神情唐伟有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开心。后来有人报警称树林里有一位来无踪去无影的武林高手能有石子百步穿杨，医院的保卫科动用了两只警犬才抓住了他，理由是破坏珍稀物种的繁衍。最后这件事被医院的院长知道了，他不仅没有责罚唐伟还表扬了他，并且给他的学校送了一面锦旗，以感谢他对计划生育事业做出的贡献。火红的锦旗上写着八个金色的大字“偷窥的人是可耻的”。&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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