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那一次，琉璃盏碎了，她与紫霞没了家。
那一次，天界乱成一团，她与紫霞没了故乡。
战火，很快燃烧到了三界。
她带着紫霞逃到了下界来。
只是一夜睡醒，却不见了紫霞。
前一夜里，紫霞拿出紫青宝剑，问了她一个密咒，那个密咒是除了紫霞自己，就绝对没人能拔出她的紫青宝剑。
但紫霞说道∶“如果是他，应该能拔出来吧，他与别人不同。”
青霞知道紫霞在说她。
第二天，紫霞便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只羡鸳鸯不羡仙。
她要去找他。
青霞很着急，她一直到处找紫霞，只是从来没找到过。
紫霞，一下子人间蒸了。
青霞还在找，她甚至偷偷跑到了天界。
只是，卷帘只会呆呆的看着她，捧着琉璃盏说道∶“你瞧，我将它拼好了。”
只是，手一张，琉璃盏便碎了一地。
他真傻，难道不知道，有些东西坏了就坏了，怎么拼也拼不回从前。
卷帘却突然大哭，突然咆哮，突然……说道∶“生而为神，我很抱歉。”
然后，转身就走。
青霞曾经想过，也许卷帘温柔些恳求她，她会留下来。
她已经很累了。
但卷帘从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可能留下她，更不可能说一声我爱你，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所以，他转身就走。
逃得远远的，希望自己不要连累她。
青霞一颗泪落了下来，无数年的漂泊让她觉得无比的累。
她很想紫霞，很想琉璃盏，很想那个家。
那时紫霞总呆呆的看着极乐天。
而卷帘总偷偷的瞧着青霞。
青霞知道，但她不说。
有时，紫霞会说∶“姐姐，那人又来了。”
青霞通常是点头，微笑了起来。
她是微笑的青霞。
紫霞不满道∶“真是个胆小鬼。”
青霞又微笑了起来。
她还是微笑的青霞。
紫霞却突然说道∶“假如有那么一天，他走了出来，你会嫁给他吗？姐姐。”
青霞皱了皱鼻子，说道∶“才不会，你看他，又老又丑，还是个胆小鬼！”
紫霞说道∶“可姐姐不是常说，看一个人，要看他的内在，外表并不代表什么吗？再说了，神仙能自由变幻外表的。”
青霞不满道∶“你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
紫霞歪着头，说道∶“只是相由心生，神仙大都外表是根据自己的内心而定，他那么凶恶，也不是什么好人。”
青霞叹道∶“如果他真是恶人，就不会这么胆小了。”
这一叹，却已是那么多年了。
看着卷帘离开的背影，青霞是多么想听到一句∶“俺很丑，可是俺很温柔！”
但，他，从来就不肯开口。
青霞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她没有到下界去。
她累了，她找不动了。
走着走着，眼泪就滑了下来。
走着走着，她又回到了老地方。
远处极乐天的云还是那样的白，只是紫霞已经不在，卷帘也不再偷偷瞧着她。
碎了的琉璃盏，再也拼不回从前。
突然，白云雷声阵阵。
满天神佛怒瞪青霞，喝道∶“你还有脸回来！”
青霞笑了起来。
她还是那个微笑的青霞。
她想做那个微笑的青霞。
可是，她不想像金蝉子那样被捆在邢台上，铁链穿过了琵琶骨，钻入了自己的头颅，也许自己会大笑。
可，笑给谁看？
紫霞？
卷帘？
还是在笑话自己！
所以，当九天神雷落下之时，青霞朝那九天神雷走去，大声道∶“这神仙，太累，还给你们。”
她的肉体化为飞灰。
可她的灵魂到了下界，依然是人间游荡。
只是，已经变成毫无目的的，不知为何而活。
她觉得很悲哀。
她想死都死不了。
紫霞呢，也许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战火早已止戈。
卷帘呢？
还会在拼凑着琉璃盏吗？
拼一个怎么拼都拼不回的从前？
他真傻。
青霞来到了一片海前，呆呆的看着海。
这海，多像从前的星海。
她决定不走了。
山下的小动物们很奇怪。
山脚下来了一个人，一个奇怪的人。
她总瞧着海，偷偷的掉泪。
一动不动的。
终于有一天，那人回头对一只小松鼠道∶“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然后，小松鼠见那人化作了一棵树。
一颗花果山最大最高的树，永远一动不的看着大海。
大树上青苔已经斑斑时，青霞便见到了那少年。
少年的身后跟着一个少女。
少女看着大树奇道∶“你说的那棵会流泪的树就是它吗？”
少年笑道∶“就是他。”
少女道∶“那她会微笑吗？”
少年道∶“也许，它曾经微笑过。”
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树枝一摆，愤怒的藤条便朝少年卷去。
少年轻轻伸出手，那树便平静了下来。
少女笑道∶“原来是妖，难怪会落泪。”
少年笑道∶“它不是妖！”
少女歪着头，说道∶“骗人。我早就听山下的村民说，这就是棵妖树，你瞧叶子上的那耳朵，是上一个过路人留下的，你瞧那叶子上的嘴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吃剩下的。”
大树愤怒的沙沙作响。
少年叹了口气，手一招，便是琉璃盏的碎片。
大树呆住了。
少年便将那琉璃盏碎片埋在了树下，说道∶“他们还好，你不必担心。”
大树一动不动，海风吹来，叶子毫无响声。
终于，树叶上的嘴巴说道∶“生……生而为妖，我……我很……抱歉。”
少年心一酸，这大树也知道多少年没有说话了，口齿如此不清。
少年又笑道∶“不要再杀害过路的人了，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坏人。”
然后，就拉着少女离开了。
远远的，大树沙沙作响。
它在哭泣。
大树就这样一直生长在海边。
起码这里生机勃勃，小松鼠老了，新长出来的小松鼠又来了，他们会陪着它。
树下的小花还有小草，总是不离不弃的。
又过了很多年。
一颗石头从天上降落了下来。
它又多了个朋友，名字叫石头。
石头化作一只猴，总喜欢与小松鼠爬到它的身上，站在树顶看着远方。
小松鼠道∶“远方是什么？”
猴道∶“远方是轰轰轰隆！”
大树在心里道∶“远方是它的思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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