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德森

公交车带着二人穿过繁华的新城区，最后停在了一片荒芜的城乡结合部。这里是城市的尽头，一边是宽广的农田，另一边是一片低矮拥挤的楼房，墙上用巨大的红字写着“一人生，全村结扎”以及“经济搞上去，人口跟上来”等宣传标语。

        陌无双实在没想到，这座自己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城市居然还有这么荒芜的地方，若是没有安德森带领，恐怕打死他也找不到这里，也不知道这位跨越广阔的太平洋，从遥远的大洋彼岸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外国友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们这儿还真奇怪”安德森指着墙上的一句句标语对陌无双说到：“这边是只生一个好，那边又是多生一个好，到底是生还是不生啊？”

        陌无双想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答道：“地方特色，地方特色。”

        安德森他们的住处是一间由民房改造成的一间间小屋子，门口贴着一张白色的a4纸，上面用黑色记号笔歪歪斜斜的写着“宾馆”两个字，在底下还画了五个五角星，像极了一幅小学生的涂鸦。

        到此陌无双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那个所谓的艾弗尔学院也许就只是一所建在美国南部农场主牛棚里的希望学院，那里有许多投身与资本主义建设，响应奥巴马上山下乡号召的美国知青，向世界各地对知识充满向往的年轻人传播知识的种子，自己的哥哥则是看到了那边山区学子们眼里对知识的渴望，在马克思思想的驱使下，毅然决然的留在了那里为当地的教育事业做出一份贡献。也许当地的美国村支书还亲切的接待了他，并在村委会表了《学习陌如玉同志好榜样》的讲话……

        安德森带着陌无双来到了民房二楼的一个角落里，一扇摇摇欲坠的木板挂在门框里扮演着“门”的角色，看起来大一点的风都能把它吹翻在地。而安德森则给予了这扇门足够的尊重，小心翼翼的的推开，过程中还用一只手扶着这扇门，生怕它掉落下来。这算门在安德森的精心呵护下总算是完好无损的打开了，安德森松了一口气，转头对陌无双解释道：“这扇门一百五十块，损坏了照价赔偿。”

        反正都这样了，随便吧，陌无双这样想着，颇有一种看透了世态炎凉的大彻大悟。

        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陌无双赶忙用手捂住鼻子，朝着屋里望去。屋子里的情况一目了然，一台老式彩电，上面正播放着内衣秀，电视对面沙上躺着一个中年俄罗斯人，手里拿着一瓶二锅头呼呼大睡，墙边是一张双人床，上面铺着一套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床上四件套，床头还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陌无双实在不敢想象眼前这两位大汉一起躺在上面睡觉的样子。

        “这位就是我的导师，贾尔斯先生”安德森热情的向陌无双介绍到，然后快步走到沙边，摇了摇他，小声的说到：“醒醒，老师。”

        没有反应。

        安德森随即用手将贾尔斯的眼皮翻开，看了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

        陌无双见状赶忙问到：“怎么了？”

        “好像是饿晕了，你有吃的吗？老实说，我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话还没说完，安德森也晕倒了过去。

        啥？陌无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了，你们学院是有多克扣你们啊，连人都给饿晕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都没钱吃饭了，还买这么多酒干嘛啊？果然在俄罗斯人眼里饥饿和贫穷什么的都是浮云，没有什么是一瓶伏特加解决不了的吗？还有你大兄弟，十分钟前你还在眉色飞舞的给我讲维多利亚的秘密，现在说倒就倒，一点征兆也没有不显得太不专业了吗？陌无双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在今天已经被奔腾而过的万千草泥马踏平了，随即无奈的把自己早上带的烤鸭从包里拿了出来，这是新城区很出名的一家招牌烤鸭，本来陌无双是想着带回去晚上和二叔一起享用，现在看起来陌明哲是没有这个福气享用了，毕竟眼下这位千里迢迢来到中国的教授再不吃点东西恐怕就要客死他乡了。人命关天，陌无双赶忙把手里的烤鸭递了过去。

        晕倒的二人在闻到香气后，好似回光返照一般从沙上惊坐而起，和安德森一起风卷云残的消灭掉了这只烤鸭。陌无双从没想过有人能吃东西吃的这么香，整只烤鸭在两分钟之内被两人啃得连骨头都没剩下一点。

        多年以后，安德森回想起这一天时，他都会对他的部下讲，自己在执行任务途中所遭遇的最大危机，就是在一座南方小城里，就在他差点客死他乡的时候，一个人带着香喷喷的烤鸭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上帝的话，那一定就是长这个样子。

        “鸭肉的香气没有被完全激出来，烤的时候应该抹上一层柠檬汁和胡椒”在吃完整只烤鸭后，安德森嘴里叼着一根牙签，躺在床上懒洋洋的点评到。“要是再烤熟一分就好了，这样鸭肉里面的肥膏就完全转化成油渗入到肉里去了。”

        “食材也不够好，上等的鸭肉应该是用充满矿物质的水草养殖，体重到达三公斤的公鸭”一旁的贾尔斯符合到：“最好再配上黑松露作为前菜，加上一瓶法国私人农庄产出的红酒。”

        此刻两人好像化身成了世界顶级的美食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这只烤鸭苛刻的点评起来，似乎忘记了一分钟之前两人的吃相就好像两条被关了一周忘记投食的野猪看到成片的橡果林一般难看。

        “你就是陌无双同学吧？”贾尔斯总算是想起了还站在一旁的陌无双，站起身来，随手理了理自己鸡窝一样的头，穿起地上的红色拖鞋，站起身来对他说到：“欢迎加入艾弗尔学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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