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儿大不中留
土疙瘩村位于天脉山脚下，环绕的群山将这个有五十来户的小山村围在中间，仅有一条乡间公路通往山外。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早已步入现代化。但时代似乎遗忘了这里，这里虽然依旧贫穷和落后，但热情和淳朴还保留在村民的内心。&1t;/p>
周晓蒙背着装满猎物的蛇皮袋来到村口，一个穿开裆裤的小男孩正在一块石头上玩耍，小男孩看起来面黄肌瘦，似乎是营养不良。他看到周晓蒙过来，立刻开心的挥手喊道：“晓蒙哥哥，晓蒙哥哥。”&1t;/p>
周晓蒙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柱子，你爷爷呢？”&1t;/p>
柱子“刺溜”吸了一下鼻涕，道：“爷爷去山里挖野菜去了。”&1t;/p>
周晓蒙鼻子有些酸，这个柱子是个留守儿童，父母都跑到山外面打工去了，只留下他和爷爷一起生活。山里土地贫瘠，收成都不够吃的，人们经常靠山吃山，去山里打些野味。但柱子爷爷有一年打猎摔伤了腿，从此落下残疾，打不动猎了，因此改做挖些野菜之类的。周晓蒙从蛇皮袋里掏出一只野鸡，递给柱子，道：“拿着，今晚让你爷爷给你炖了。”&1t;/p>
柱子抱着野鸡欢天喜地的跑回家去了，看着柱子的背影，周晓蒙心中宽慰了些。在回家的路上，周晓蒙还遇到了村里张家的奶奶，刘家的寡妇，李家的大爷...每遇到孤苦困难的人，周晓蒙都会把猎物分给他一些。&1t;/p>
周晓蒙来到位于山村的另一头的道观，这个道观十分狭小和残破，大门和墙面的漆也掉了大半。正厅摆放着三清祖师的塑像，但香炉里空空的，看样子许久都没有香火了。周晓蒙绕过塑像出了正厅，来到后面的几间土房里，这里是他和师父同时也是他父亲周大洪的家。&1t;/p>
周晓蒙回到家里，现周大洪正坐在土炕上看电视，山里信号不好，电视屏幕上每隔一会就满屏雪花。周大洪在屏幕前面拍打着电视机，道：“这个破玩意，又坏了。”&1t;/p>
周晓蒙道：“老爹，你就别拍了，早和你说过不是电视机的问题。”&1t;/p>
周大洪扯了扯身上的道袍，用道袍擦了擦电视上的灰尘。这件道袍他穿了十多年，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还打了补丁。道袍看起来油腻腻的，似乎是有一段时间没洗过了。&1t;/p>
作为村里唯一的一个道士，周大洪经常被邀请参加村里各家各户的红白喜事，新房上梁，棺材下葬也都要找他看看风水，甚至哪家出现怪事，中邪闹鬼之类的也会找他。别看周大洪平日里有些疯疯癫癫，但每次村里有事，他总能解决。因此周大洪在村里还是有一定威望的，并且每次找他办事之后还会送些土产之类的东西。&1t;/p>
但随着时代的展，村里的年轻人大都出山去外面打工了，村里剩下的大都是些老幼病残，没有了往日的生气。当然，因为土疙瘩村的没落，周大洪的活计越来越少，现在几乎天天窝在家里看哪个经常满屏雪花的电视了。&1t;/p>
周晓蒙打开蛇皮袋，里面小飞帮忙打的猎物被他送了七七八八，此时只剩下两只野兔了。周晓蒙把把野兔收拾好，然后把切成块的兔肉投到锅里煮了起来，又从米缸里舀出些米淘洗干净放到另一个锅里蒸上。而此时，周大洪擦完电视机上的灰尘，继续怕打着电视机。&1t;/p>
周晓蒙有些无奈，他本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唯一怕的就是他这个老爹。他走到屋子外面，摆弄了几下天线，电视的画面逐渐从雪花转变成正常画面。&1t;/p>
周大洪乐得手舞足蹈，冲着周晓蒙喊道：“你看，我就说拍电视机能拍好吧。”&1t;/p>
周晓蒙有些哭笑不得，道：“老爹，是我动了天线才弄好的。”&1t;/p>
周大洪眉毛一竖，喝到：“抬杠是么，是老子有道理，还是儿子有道理？”&1t;/p>
周晓蒙无奈道：“老爹是我错了，您是对的行了吧。”&1t;/p>
周晓蒙回到屋里做到土炕上，电视里播放正是最近热播的《九生九世百里梨花》，周大洪摇头叹道：“现在的电视剧里，那些神仙妖怪除了谈恋爱还是谈恋爱，现实当中怎么会是这个样子。”&1t;/p>
周晓蒙坐到土炕上，道：“老爹，我马上就要去城里上大学了，以后你自己在家里要自己照顾自己了。”&1t;/p>
周大洪闻言叹了口气，扭过头看着周晓蒙，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乖儿子，你就真忍心把老爹一个人扔在村里吗？”&1t;/p>
因自打周晓蒙记事起，身边就只有父亲一个人。在这个贫瘠的小山村里，周大洪在平日里靠帮人算命，看风水，做法事来赚钱谋生，并独自将周晓蒙养育成人。现在周大洪年事渐高，一心想让独子周晓蒙继承自己衣钵，谁想周晓蒙竟考上了大学，要离开山村。&1t;/p>
周晓蒙心中也是不舍，但还是装成嬉皮笑脸的样子，说：“我觉得这是好事，老爹，等我走了，你就能不用顾忌的和村头刘寡妇眉来眼去了。”&1t;/p>
周大洪眉毛一竖，喝道：“你个不孝的臭小子，又来开你爹的玩笑。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我，要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我才不管你这个赔钱货呢。”&1t;/p>
周晓蒙道：“老爹，我觉得这是好事，你看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连个像样的年轻姑娘都找不着，你儿子我都快找不到对象了。这次我去大城市，给您带个儿媳妇回来。”&1t;/p>
他的老爸偏过头去想了想，眉头逐渐舒展开来，道：“倒也有道理，那你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个漂亮媳妇回来。我们老周家还要传宗接代呢。”&1t;/p>
“没问题，老爹您就瞧好吧。”周晓蒙拍拍胸脯打了包票。&1t;/p>
正在两人谈话的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周道长在家吗？”话音刚落，一名身形肥壮，头形成地中海的中年男子迈进屋内。&1t;/p>
来人是土疙瘩村的村长杜满囤，周大洪见状，道：“原来是杜村长，快到里面坐。”&1t;/p>
杜满囤到屋里一屁股坐在炕上，对周大洪道：“我听说晓蒙考上了平京的大学，我特地过来祝贺一下。”&1t;/p>
周大洪打哈哈道：“多谢杜村长关心，我一直很支持这小子的学业的。”&1t;/p>
杜满囤挺了挺腰板，操着官腔道：“那就好，晓蒙考上大学，这是全村人的光荣。并且你也要响应国家的号召，遵循国家的教育方针，为祖国培育现代化新型人才。”&1t;/p>
周大洪连连点头，道：“好，好，一定响应。”&1t;/p>
周晓蒙在一旁听了想笑，但却强忍住，一脸正色道：“杜村长说的是，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1t;/p>
杜满囤点了点头，又突然定住，然后抽了抽鼻子，问道：“这是要吃晚饭了吗？”原来是炖的兔肉火候差不多了，屋里开始弥漫着一股肉香。&1t;/p>
周大洪道：“嗯，杜村长留下吃个饭再走吧。”&1t;/p>
“别别，这多不好意思啊。”杜满囤嘴上推辞着，屁股却稳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1t;/p>
周大洪连忙道：“晓蒙，别愣着，快给杜村长准备一副碗筷。”&1t;/p>
周晓蒙“哦”了一声，转身摆上桌子，又从橱柜里拿出三副碗筷摆到上面。杜满囤也丝毫没有客气，把周晓蒙煮的兔肉吃了大半，并且一边吃一边喋喋不休给周家父子二人讲着所谓的官腔官话。&1t;/p>
周大洪基本是左耳进右耳出，表面上却一直打哈哈。而周晓蒙虽然知道他在扯淡，但对自己有利，还经常应和他。&1t;/p>
不一会，杜满囤吃饱喝足，拍拍肚子走人了。周大洪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对周晓蒙道：“你到了大学也别光顾着找媳妇，那些法术你要坚持修炼，不要扔下了。”&1t;/p>
周晓蒙见老爹神情开始郑重起来，连忙应和道：“嗯，知道了。”&1t;/p>
周大洪继续嘱咐周晓蒙：“还有，在外面要低调一点，不要随意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修为。”&1t;/p>
“嗯，嗯。”周晓蒙应和着，“知道了。”这些嘱咐他听过无数遍，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1t;/p>
周大洪神色突然凝重起来，道：“别敷衍我，还有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练八九玄功，知道了么。”&1t;/p>
周晓蒙道：“老爹你都嘱咐过我无数便了，我知道了。”他说完又问道：“这个八九玄功有那么厉害吗？”&1t;/p>
周大洪正色道：“当然有，那二郎神练了八九玄功，敢不把玉皇大帝放在眼里；那孙猴子练了八九玄功，能大闹天宫。”&1t;/p>
周晓蒙心想，若是这八九玄功那么厉害，老爹你怎么还窝在这个小山村里，啥出息也没有。但他嘴上却不会这么说，他装出一副郑重的样子，道：“知道了，老爹，我会勤加练习的。”&1t;/p>
周大洪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周晓蒙道：“你上大学了，也没什么给你的，这些衣服你带上吧。”&1t;/p>
周晓蒙接过包裹，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件酒红色花纹的衬衫和一件洗的白的牛仔裤，看不出是哪个年代的样式。&1t;/p>
周大洪一脸自豪的说：“这可是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娘时穿的...”他突然闭口，因为提到了让父子二人都伤心的人。&1t;/p>
周晓蒙似乎没听到，但更可能的是听到了也装作没听到。只是拿出一个包裹，并将衬衫和牛仔裤仔细叠好放到包裹里。&1t;/p>
“唉。”周大洪看着周晓蒙，叹了口气，道：“真是儿大不中留啊。”&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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