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回寨
熟悉的山路，熟悉的茅草屋，此刻却不见了三哥和他那条可爱的“大狗”。许是在寨里集训吧，薛凤仪想到卧龙寨一年一度的全寨大比武的日子就要到了，招魂令传出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吧。他们四兄弟年年儿比，三哥回回儿夺魁，不枉费他这么拼命。&1t;/p>
曲径通幽处，寨落花木深。&1t;/p>
只是现在百草已枯，落叶归根，满眼都是银山银海，铺满了积雪，倒是开阔了眼迹。拐过了一线湾，没有了浓郁的树林枝叶遮挡，可一眼望见那犹如盘龙一般的寨子，炊烟徐徐升起，里边喊杀震天，气势恢宏。&1t;/p>
突然，薛凤仪耳朵一动，双脚一跺，身体仿佛凭空向后平移了一米。这有点儿像少林的平地大挪移，可又有那么一点差距，虽只堪堪后移一米，却也费了薛凤仪好大的气力。看似小小的一步，刚好躲过了那足以致命的机关。&1t;/p>
只见刚才他站的地方赫然钉着三支三尺余的大型弩箭。可能见第一关没能留住他，以他灵敏的耳朵明显听出两侧树后有拉枪栓的声音。&1t;/p>
“山中盘卧龙，凤凰栖梧桐”，不得已他只能打出了暗号。可能这趟回寨换了一身行头，兄弟们没能认出来。他是艺高人胆大，可还没狂妄到能在十几杆枪集火之下全身而退。&1t;/p>
每个寨子的暗号都是独一无二的，因此他这句诗一出口，树林里的人已然知道他是自己人了。66续续由林子里走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不同于以前人手一张牛角弓，现在是人手一杆长枪。难道，二哥回来了？此时他心里好像已然了然。&1t;/p>
“是少当家的。”&1t;/p>
“少当家？”&1t;/p>
“少债主。”&1t;/p>
“少主你回来了。”&1t;/p>
众人称呼不一，但都是自内心的喜悦。&1t;/p>
“回来了。”&1t;/p>
千言万语都融入这一句三个字之中，简短却又饱含了太多的感慨。千山万水道不尽兄弟情，回家的感觉，真好。&1t;/p>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向寨子走去，众兄弟眼里，平日里嘴损好斗的薛疯子变了，变得斯文了、安静了；少了草莽之气，看着更加捉摸不透了。好在少当家还是那么的豪爽、仗义，对于他们来说这些足够了。&1t;/p>
许是，有兄弟已经通报了，薛凤仪进寨子的时候，校场上站满了人。&1t;/p>
大哥，二哥，三哥。老道似乎皱纹又添了几道，最让薛凤仪惊讶的是老头子薛丛虎也在此列，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表情，满身的阴柔气。&1t;/p>
“四弟”，&1t;/p>
“凤仪”，&1t;/p>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1t;/p>
三个哥哥同时出口，叫的却是五花八门儿，孰亲孰疏一目了然。&1t;/p>
“大哥，二哥”，微笑，颔，点头。&1t;/p>
却是径直走向老三李卓然，一拳捶在了胸口之上，接着便是一个拥抱，&1t;/p>
“三哥”。&1t;/p>
此情此景，老大依然那副宠辱不惊的表情，倒是老二林正南眼角闪过一抹讶色。&1t;/p>
“你小子，别给我来这套，等会儿再和你算算骗你三哥我的旧账。”&1t;/p>
“呵呵。”&1t;/p>
没有在意三哥半开玩笑的威胁，薛凤仪转过身便又给了老道一个大大的熊抱，&1t;/p>
“老头儿。”&1t;/p>
没有太多的言语，情意到了，其他都不重要。老道这次也是出奇的没有开薛凤仪的玩笑。拍了拍他的背，&1t;/p>
“回来就好。”&1t;/p>
与几个哥哥、师父都打过了招呼，薛凤仪当然没有忘记老头子薛丛虎。他本想同样来个拥抱之类的，但想想还是作罢，多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面对薛丛虎，最大限度的他也就嘻哈的问了一句:&1t;/p>
“老头子，不来个拥抱吗？”&1t;/p>
结果，换来的只是薛丛虎冷冷的一个命令。说他不顾山规私自下山，念在犯先关他三天禁闭。事后，薛凤仪也猜测过老头子是不是吃味儿了，不过已没有人能给他这个答案，他已经进了“小黑屋”。&1t;/p>
其实说是禁闭，不过就是禁足。薛凤仪是不能出屋，可不代表那些兄弟不能进来。是以这三天，过了训练时间，薛凤仪的屋里便坐满了人。大家都听说少当家自城里回来，禁不住好奇心，都想来听听新鲜东西。毕竟大家长时间处在这深山老林，除了偶尔到山下走走趟子之外，活动范围也不过就是十八连寨之间。薛凤仪也乐的热闹，有问必答。&1t;/p>
夜已深，天却不黑。冬天的夜就是这样，厚厚的积雪照亮了校场。&1t;/p>
薛丛虎的房间依然灯火闪烁，屋里有两个人，老道也在这里。两人围坐在篝火旁，薛丛虎静静的看着那摇曳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老道拿出老古董一样的烟袋锅，掏出那块儿造型精致的打火机点上了一袋烟砸吧砸吧了两口。看看对面的老伙计，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儿林正南送的功能奇特的火机，皱了皱眉，这才吐出了一句话，&1t;/p>
“火候应该差不多了吧？”&1t;/p>
无厘头的问句，偏偏薛丛虎接了话头儿，&1t;/p>
“还不够。”&1t;/p>
“一定要走到这一步？”&1t;/p>
“阴谋既然形成，与其处处提防，不若逼它现身。”&1t;/p>
“也是，不过疯小子。。。。。。”&1t;/p>
“他必须接受，这是他的命。”&1t;/p>
“你不怕他承受不了？”&1t;/p>
这次薛丛虎没有急着接话，而是轻轻的看了一眼老道，&1t;/p>
“他没有那么脆弱，何况你没看出来？这趟下山他没有白跑。”&1t;/p>
老道有些惊讶，因为以前尽管薛凤仪做的再好也从来没有获得过薛丛虎的正面肯定，顶多就是不否定而已。可刚才他明确的给出了肯定，虽然有些含蓄，但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1t;/p>
老道不再多言，事已至此唯有静观其变，希望疯小子真如他老子说的那样，变了。&1t;/p>
三天的禁闭对于薛凤仪来说过的有些快，以至于禁闭结束他还想再来几天。毕竟，一天吃住不愁、有人供应，还有一群陪着聊天解闷儿的兄弟，他的禁闭度过的相当惬意。&1t;/p>
往年的大比武，他大部分都是敷衍了事，一来他不热衷那些名头，二来他也不想抢了几位哥哥的风头。可今年不同的是十年一度的十八连寨会武也到了时候，因此此次全寨夺冠的便是参加会武的代表。本来吧，这什么会武不会武的薛凤仪也不稀罕，可参加会武的不是当家的就是即将当家的。很明显，这个代表可不仅仅是个代表那么简单，更是得到十八连寨认可的未来山寨代言人。都是后起之秀，老一辈儿自然不便再掺和。&1t;/p>
可十年前那一代人是薛丛虎代表了卧龙寨，十年后呢？虽然都知道薛丛虎手下有四个虎子，可只有薛丛虎这么一个亲生的。直接把机会给亲生儿子？不但会让三个义子心生隔阂，恐怕也不能使人信服。因此，薛丛虎给薛凤仪下了死命令，此次全寨大比武一定要夺魁，一定要打出自己的真本事。当然为了让薛凤仪这个倔脾气同意，薛丛虎抛出了一个让薛凤仪不能拒绝的条件。&1t;/p>
“你若在十八连寨会武夺了头彩，你娘的事情我会告诉你。”这是薛丛虎说的，薛凤仪知道老头子一诺千金，从不说谎。关于娘亲的事情，从他记事起他便向薛丛虎问了不下千遍，可薛丛虎总是冷漠以待。就连从小娇惯他的老道师父也是讳莫如深，不肯多说。这也成了他多年以来的心病，或许这么多年他不曾叫过薛丛虎一声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吧。&1t;/p>
不管是全寨大比武还是十八连寨会武比的无非就是枪技和武艺罢了，顶多加了个骑射。不然一群土匪大老粗聚在一起还能搞个诗词联欢会不成，而且随着时代的进步，洋车逐渐代替了牛马，可能骑射也就是弯个弓搭个箭而已。&1t;/p>
自从得了薛丛虎的允诺，薛凤仪仿佛打了兴奋剂一般。不过他在城里养成的习惯并没有坏，依然很有规律。早起、整理、打坐、练字儿，可就是没有再摸刀。&1t;/p>
对于薛凤仪不同以往的行径，老大看了依旧表情不变，老二看了眉头紧锁，老三看了笑了笑脸色却很凝重。众兄弟看的一脸懵逼，以为少当家打算放弃此次比武。唯有阁楼上的薛丛虎与老道每天都要来观察薛凤仪一会儿，薛丛虎不悲不喜看不出在想什么，倒是老道每天都要念叨一番，他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惊讶。本以为此次这小子私自下山脱离了自己的打磨，武道不说倒退也会止步，没想到这小子一回来便给自己一个“大礼包”。他竟然在感悟着灌注刀意。&1t;/p>
“你对他说了什么？”老道一猜便能猜到，定是老伙计许了什么条件才让那个倔强的疯小子如此卖力。&1t;/p>
平静的看了一眼老道，薛丛虎嘴角一挑，&1t;/p>
“没什么，只不过是提了他娘。”&1t;/p>
“果然，这个条件，他肯定拒绝不了。”&1t;/p>
“可你不担心他知道事情始末？他现在可是在感悟刀意，我可不敢保证到时候能接住他那出鞘一刀。”&1t;/p>
“该来的始终会来。纵然倒时你所说的成为现实，我也无憾了。”说完昂望了望那云层之上的梧桐山巅。&1t;/p>
老道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可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平静，他悟了半个世纪的道却始终参不透这个老伙计心中所想。&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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