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7章 俘虏不愿走了
大国的外交照会是在那艘军舰被拆解成废铁的第二天发到京城的。
措辞比之前更强硬,直接点名华夏“接收并拆解了一艘仍在役的先进军舰”,要求华夏政府说明情况,并“归还相关军事装备”。
照会末尾没有留任何余地,语调接近最后通牒,落在纸面上的张力在句子与句子之间层层收紧,每一条都在把对方往墙角逼。
华夏外交部在当天下午给出了回应,措辞简短:
“该船系东非国与私人企业之间的商业交易,华夏政府不介入私营企业的正常经营活动。”
没有提“先进军舰”,没有提“归还”,也没有提任何关于这艘船过去归属的追溯。
这份回应没有让步,也没有进一步解释,像在路边放了一块石头,既不挪开,也不绕行。
叶风在纽约看到了这份外交照会的全文和华夏外交部的回应。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完,没有转发给任何人,把网页关掉了,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那艘船已经拆了,钢板进了钢厂,废铁商正在分批处理后续的转运和结算。
叶风不知道那个废铁商不是华夏政府派出去的,他只是一个在非洲收废铁的小商人,但大国不会在意这个区别。
叶雨泽在军垦城的院子里打了一趟拳,收势之后接过玉娥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在杏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革勇推门进来:“听说那个国家开始找华夏麻烦了?”
叶雨泽放下茶杯:“找的是东非国的麻烦。”
杨革勇在他对面坐下来:“那怎么办?”
叶雨泽说:“那艘船已经拆了,钢板已经进炉子了。他们再怎么闹,也变不出一艘新船来。”
他顿了顿,“他们也知道这一点。”
大国在京城的外交压力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向华夏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求华夏公开承诺,不再接收任何“可能涉及军事用途的非洲港口资产”。
这个要求的表述模糊但范围广泛,意图在法理上堵住叶归根继续扩张的路径。
华夏方面没有对这个要求做出正式回应,但内部协调的结果是:不承诺、不否认、不表态。
叶归根在中美洲港口的办公室里收到了这个消息。他看完之后没有急着表态,在座位上坐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继续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把空杯放在桌角。
他没有做任何额外的调整,没有去考虑泊位分配计划是否有变,也没有在港口安全评估记录中添加备注。
当晚他在日志里记了一笔:“外部压力持续,港口正常运营。”他没有解释“正常”指的是什么。
铁锤在港口入口处遇到了那个外交官。外交官正在往港口大门方向走,他手里没有拿公文包,外套没有系扣子,走得不快。
铁锤没有拦他:“你要走?”
外交官说:“我的工作结束了。剩下的士兵会分批接走。”
铁锤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让开了门口。外交官走出港口大门,在路边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港区的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路边停了一辆深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起步后逐渐加速,汇入远处公路上的车流。
铁锤没有目送那辆车走远,关上门,回到了岗亭。
叶归根没有去送那个外交官。他站在二楼的窗口,隔着玻璃看到那辆深色轿车驶出港口大门时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停下。
他没有目送它驶离港口范围,在他能看到它驶过最后一排堆场之前,就转身离开了窗口。
食堂里晚间的灯光已经亮了,几盏荧光灯从顶棚垂下来,在餐桌上投下一层均匀的白光。副舰长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个空碗,没有起身去盛第二碗。
他旁边还坐着几个留下的士兵,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先起身离开。
他们各自坐在位置上,有人已经吃完了,有人手里还端着半碗汤,汤面已经不再冒热气了,但没人急着喝完。
副舰长把空碗端起来送到回收窗口,放进了装满水的桶里,在窗口旁边站了一下,没有回头看食堂里其他人,然后走出了食堂。
他沿着港口的主路走了一段,在防波堤边缘停下,海面上很暗,没有船只灯光,只有远处航道浮标的红绿信号灯在夜雾中隐约闪烁。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摸出手机,也没有去看手腕上有没有表。
远处一辆正在倒车的重卡在卸货区操作台上重复了几次前进和后退的动作,发动机短暂停转后又重新启动,拖车的罐体在第一次转向时擦过地面的支架,然后重新调整方向停稳。
副舰长没有转头确认那辆重卡的位置是否完成了对接,在原地继续看着远处浮标的信号灯。
等那辆重卡的声音再次启动并连续运转了一段时间,才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身影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的暗区中交替出现又消失。
此时港口内的最后一盏照明灯还没有熄灭,正照着准备交接班的值班人员走进岗亭。
岗亭门关上的时候,灯光被切断,只留下港口围墙外正在缓慢行驶的车辆前灯,在柏油路面边缘拉出一道正在移动的亮线。
亮线在围墙转角处折了一下方向,沿着公路向更远处的城市轮廓延伸过去,在一段高低不平的路面上短暂消失,又在下一次转弯时重新出现。
大国的第二波攻势,比第一波聪明。他们没有再派军舰,也没有再发最后通牒,而是通过国际航运保险协会发出了一份建议函,建议各保险公司对停靠卡萨拉港口的船只“进行额外的风险评估”。
措辞温和,但意思很硬——如果保险公司提高保费,船东自然就会绕开这个港口。
叶归根在办公室里看到了那份建议函的摘要,他翻完以后没有做任何批示,只是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了一角。
当天下午,港口泊位的预约系统里确实有两条记录被取消了,理由都是“航线调整”。
叶归根没有追问那两家船公司,也没有在系统里标记异常,他在傍晚的日志里记了一笔:
“两艘船调整航线,不影响整体靠港量。”
杨成龙在工地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工人铺设一段新的排水管道,他蹲在沟边用手摸了摸管道接口的密封圈,确认没有松动才站起来:“那怎么办?”
叶归根说:“不怎么办。会有人来的。”
他说的没错。不到一周,两艘注册地在东南亚的散货船靠了港,船身上的标志跟之前靠港的船不同,船东的名字也是新出现的。
叶归根没有核对那些船东的背景,靠港申请的手续齐全,进出港记录完整,泊位安排正常,到港时间与预报一致,卸货过程也没有出现延误。
他确认了预约系统更新的靠港记录,没有修改分配逻辑,也没有为新增船次调整泊位轮换顺序。
副舰长和他留下的几个士兵还在工地上。他们的劳动强度已经降低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体力活,偶尔也会被安排做一些简单的技术检查,比如管道接口密封性、混凝土养护层的湿度。
有一天上午,叶归根经过工地时在沟边站了一下,副舰长正在看工人用水平仪校准一段管道的坡度,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介入,只是站在几米外看着,像在确认一段工程是否按照预期进行。
叶归根走过去,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叶归根说:
“你们想回去的话,可以安排。”
副舰长说:“我知道。”
他过了一会儿又说,“但这些人如果现在回去,什么也做不了,旧船没了,新船还没来,港口也不会再用我们原来的编制了。他们需要的是回去之后还有事做。”
叶归根没有接话,没有给出任何关于他们未来的保证,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洛拉在港口行政楼二楼窗台上晾着的那幅画,港口黄昏图,已经彻底干透了。
画面的边缘微微卷曲,在窗台靠墙的那一侧,被窗框的阴影半掩着,她有时会站在画前,观察颜料干透后的色调变化,调整一下笔触的过渡位置,或者在局部叠加一层更薄的透明色层,但更多时候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没有上手去改动任何一处细节。
窗外的海面上没有军舰,没有火光,只有一艘正在缓慢进港的集装箱船,船头在晨光中切开一道平直的水线。
洛拉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没有把画拿回画架上,也没有调整窗台的位置。
大国那边在保险建议函没有取得明显效果之后,又试了另一种方法。他们通过一家在欧洲注册的咨询公司联系了港口的部分设备供应商,询问是否可以中断供应或延长交货周期。
铁锤在例行的背景核查中注意到了这家咨询公司的背景,他没有拦截任何订单,也没有更换供应商,只是在设备到货时多安排了一次质量检查。
那些设备都按时到了,没有出现质量或者交付时间上的异常,铁锤在确认设备已入库后没有继续追查那家咨询公司后续的联系情况,也没有在例行的背景核查报告中对这件事做进一步的说明。
傍晚时分,食堂的灯光在港口黄昏的第一层暮色中亮起,几盏灯从屋顶垂下来,在桌面上投下均匀的光区。
副舰长和几个留下的士兵坐在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有人正在喝水,有人正在扒饭。
副舰长抬头看到叶归根正站在食堂门口,没有跟旁边的人说话,也没有朝他招手,叶归根没有走过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了。
食堂里的喧闹声没有因为那个短暂的身影而中断,但副舰长低头扒饭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也没有夹菜,几秒之后又恢复了正常速度。
用筷子夹起一块炖土豆送进嘴里,然后继续喝汤。
食堂侧墙的排气扇正在把蒸汽往外排,经过门口的冷风会短暂拖慢排气的速度,再过一阵又会恢复正常。
叶归根沿着主路往回走时,经过那排正在晾干的画布旁边,画布上的颜色已经稳定下来了,在暮色中呈现出一层均匀的哑光。
他没有停下来看那幅画的细节,也没有放慢脚步,在画布前方经过时只短暂地在视野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沿着主路往前走,绕过堆场边缘堆放整齐的一排空集装箱,然后走进办公楼侧门,楼梯间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逐层亮起,又在他进入走廊后依次熄灭。
大国的第三轮攻势换了一种方式。他们不再派军舰,不再发照会,也不再通过保险公司施压。
他们绕开了港口,直接找到了叶柔,通过中间人递过来一份方案:
只要东非国“协调”卡萨拉港的运营权,允许大国恢复对该港口的监督,他们愿意提供一笔可观的经济援助用于东非国的民生项目,这笔钱规模不小,大到足够修一条横贯东非国全境的公路。
叶柔看完方案后把纸叠好,放在桌角,没有立即回复。
叶眉在旁边拿起方案又看了一遍:“他们这是想买回去。”
叶柔说:“不是买。是租。他们想用援助换我们在港口上的影响力。”
叶眉说:“那你怎么想?”
叶柔没有回答。第二天,她把方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没有修改,没有附加说明,只在封面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港口现在运营得很好,不需要监督。这笔钱你们可以留着修别的路。”
大国没有继续追加新的方案。那个中间人也没有再出现在港口附近。
叶柔后来在办公室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只有一句话:
“他们想用钱解决的事,通常都是钱解决不了的事。”
副舰长在港口待了将近两个月了。他的工装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的线头散开了几根,他没有申请换新的。
有一天下午,叶归根在防波堤尽头遇到他,他正蹲在堤岸边缘看海,手里没有工具,也没有安全帽,一个人蹲在那里,腿边的地面上放着一根卷成圈的旧缆绳,绳股边缘已经磨毛了,像被反复使用过很多次。
叶归根走过去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很清晰,他没有动,也没回头,等叶归根走到近前才侧过头来说:
“那些士兵,都已经回去了吧。”
叶归根说:“大部分回去了。”
副舰长说:“还剩几个?”
叶归根说:“加上你,还有几个。”
副舰长沉默了一下:“我想留在这边。”
叶归根看着他:“为什么?”
副舰长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低头看着那段旧缆绳:
“回去的话,他们不会再让我上船了。船没了,责任在我。我不回去,他们可以换个人来顶这个缺,不用背处分。我不回去,他们就不用写报告。”
叶归根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留在这边可以。但不会再有船让你管了。”
副舰长说:“我知道。”
叶归根说:“那你留下来做什么?”
副舰长说:“做什么都行。继续修港口,或者去做别的。”
叶归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副舰长的身份就这样在港口的工作名册上从“临时工程人员”变成了“港口维护组组长”。
他换了一件新工装,深蓝色的,袖口没有线头,领口是整齐的。
他每天依旧出现在工地上,但不再负责具体的管道铺设或混凝土浇筑,更多是安排进度和调配人力。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工人们开始习惯听他的安排,他通常会在上工前在工具棚门口站几分钟,看人领完工具,等最后一个人走出来,才拿起自己那份。
杨成龙在港口堆场边遇到副舰长的时候,他正蹲在电线杆旁边看一台柴油发电机。
副舰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机器该换个油滤了。”
杨成龙也蹲下来看了一眼:“换油滤你会?”
副舰长说:“会。船上的机器比这个大。”
杨成龙站起来:“那我让后勤那边把油滤型号给你。”
副舰长没有回答,低头继续检查发电机侧面的管路接口。
那支大国编队在公海边界停留了近一个月。叶柔没有驱逐它们,杨三也没有进行任何警告性射击。
它们停在原处没有移动,像一道被时间磨钝的旧边界线,不前进,不后退,不表明立场。
铁锤每隔几天会在岗亭外用望远镜确认它们的位置,发现它们的位置与上一次观察时几乎一致,航向没有改变,也没有新的舰艇加入编队,巡逻时间点也没有明显的变化。
他把望远镜收起来,没有在值班记录里添加这一条观察结论。
洛拉在行政楼二楼画了一幅新画,画的是港口防波堤尽头的一段护栏。
护栏的立柱是旧的,有几根漆面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锈迹。洛拉在画布上没有把锈迹处理得太显眼,保留了它原本的颜色,让它在整体结构中保持稳定。
她把画靠在窗台内侧,让阳光从侧面照过颜料表面。
副舰长换完那台发电机的油滤以后,把旧油滤装在塑料袋里,放到了废料区。
他蹲在水龙头下面洗了洗手,用袖子擦了擦,站起来,看了一眼港口入口的方向,铁锤正站在岗亭门口跟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人说话。
副舰长没有走过去,在洗手台旁边站了一会儿,等手上的水珠彻底干透了,才转身走回工具棚,把油滤扳手放回工具箱,锁好箱门,沿着堆场边缘往回走。
他走过那排集装箱时,有一名正在卸货的工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了。
海面上那些编队的轮廓在傍晚的光线中比白天更贴近海平线,像一道被反复描过但始终没有擦掉的旧墨线,笔迹沿着一整段海岸线铺开,在入夜前的最后一段明亮天色中缓缓收窄。
副舰长在防波堤末端站了一会儿,等最后一段光线完全暗下去之后,才沿着原路走回宿舍区。
https://www.lingdlanksw8.cc/41/41443/960875600.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2.li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