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臣把陛下养歪了[重生] > 第58章 境况

第58章 境况


作者有话要说:

        刚从防卫营回来,尚未来得及换下甲胄的娄琛,转头看了眼揪着自己软甲的高显,哭笑不得。

        世子殿下明明恁大个人了,与他同岁好些个都已然娶妻生子,而他却偏偏个个小孩儿似得,天真无邪的很。

        不过这样也好,心思单纯也好过桀贪骜诈,而且高显人还是机灵的,平日里更是鬼计多端的很,也就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显露出本性来。

        “殿下……”娄琛轻叹一声,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先前少年争执的中年男子打断。

        “话可不能这么说。”男子折扇一开,端的是风流不羁俊雅不凡,“舅舅这是教导你出门在外结交友人的方法,像你这般愣头愣脑上去邀人喝一杯茶,几人会愿意?“

        高显不服,争辩道:“你这样邀人喝酒就会有侠士愿意了?”

        “这便是你不懂了……男人的情义要么在花街里,要么在酒桌上,酒逢知己千杯少,可不是说说而已。”男子收起扇子,在高显脑袋上敲了一下,“吃一堑长一智,你这样的年纪多受点挫折也好,长些人生阅历,免得日后被人三两句便忽悠走了,这位军爷你说是不是?”

        眼前的人明明长的丰神俊朗,却偏偏生了一对带俏的桃花眼,天生自带一股风流之意,未语先笑,好不俊雅。

        娄琛瞧着那双相似的桃花眼有些微的愣神,恍然一瞬之后才拱手行礼道:“下官参见云麾将军,将军莫要折煞在下了……”

        “怎么能说这是折煞,”被称作云麾将军的男子仍旧一笑,用扇子将娄琛行礼的手抬了起来,“这里不是军营,出门在外,娄都尉不必如此拘束。”

        娄琛却坚持行了个全礼:“礼数不可废,将军见谅。”

        “你啊……”男子笑着摇头道,“真与我那姐夫一样,古板呆愣的很,不好玩,不好玩……”

        娄琛也不辩驳,但笑不语。

        过去娄琛其实也曾疑惑过,靖王那样冷心薄情之人怎会教导出高显那般个性跳脱、性格诡谲的世子,直到来到西北,见到了云麾将军宁泽远。

        宁泽远是靖王妃唯一的嫡亲弟弟,按辈分算应是高显的舅舅。

        娄琛早先便听过这位将军的传闻,说他残暴不仁,弑杀成性,曾在战场上杀俘八千,血祭牺牲将士亡魂。

        只是上辈子阴差阳错,等他到西北之时,宁泽远已经消失了,因此对于此人娄琛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一世终于得见,相处下来,娄琛才发现这位宁将军与传闻中相差胜远。

        宁泽远上得战场虽然确实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可平日里却是风流薄幸满天下。

        最大的爱好便是美酒佳肴和如玉美人,巧舌如簧的他桃花运也是旺得很,熙州城里一大半的花娘都与他喝过酒,谈过天,芳心暗许的更是不少。

        有些个从良之前,还特意明里暗里的示意过,就想求得宁将军青睐,不说为妻为妾,即便是为奴为婢也愿意。可这位偏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直到今日也没定下来,只孤家寡人一个。

        如此落拓不羁,恣意妄为,高显自小与他一块儿长大,没长偏已算是好的。

        只是小时候的相处,终究还是留下了些印记,高显那些个贪吃、好玩的习惯恐怕都是受其影响,就连喜欢娇柔温婉的美人儿这一点也学了去。

        话不多说,娄琛便转头看向了还躲在自己身身后的高显。

        “殿下今日怎在这里?”瞧着满桌的佳肴美酒,可不像刚来的样子,他可记得靖王明令禁止世子殿下。

        “嗯哼……”高显翘起嘴角道,“乞巧夜游,一年总共才那么几天,本宫身为靖王世子自然要与民同乐,共享盛世。”

        高显回答得很是冠冕堂皇,可娄琛却从中听出了端倪:“靖王殿下今日不在熙州?”

        “小舅舅,这次我算是信了你了,娄都尉,你当真古板的很,一点儿也不好玩……”被拆穿的高显终于松开娄琛的衣衫,整了整自己有些皱起的衣角,“父王五日前就去晋州了,到乞巧节之前恐怕都回不来。”

        “晋州?”因着上辈子之事,娄琛对晋州的印象实在算不得好,因此一听便皱起了眉。

        “嗯,乞巧夜游,南梁各地的商贩、旅人都朝西北跑。这人一多,麻烦自然也就来了。”高显坐回桌边塞了一个花生米在嘴巴里,缓缓道:“也就小半个月前吧,一队商旅途经晋州的时候,好巧不巧,竟碰上一群土匪,结果人财两失,货物丢了不算,命也没了。荆州刺史得知之后立刻派人去剿匪,却没想那群土匪也是些狠角色,竟直接跟守城军打了起来,最后虽然没讨到好处,但也逼退了守城军,退回了山里以守为攻。那山地势巧妙,易守难攻,晋州刺史见势不妙,便赶紧向皇伯伯求助。父王这些天也不怎么忙,便亲自去了。”

        娄琛听完沉吟一声:“那些土匪可是这些日子才出现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高显见娄琛面色凝重,似有所想,想了想继续道,“不过我倒是听父王有说过,这事儿与晋州刺史脱不了干系。那些土匪训练有素,一看便是练过的,保不齐是什么江湖人士,落草为寇。”

        训练有素,落草为寇……

        娄琛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忽的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曾有过这样一事。那时候高郁扶灵回庆州,突遇山洪爆发,改道之后也是碰上一群山匪。

        那时的晋州刺史就是现在这位,胆小如鼠,一直各种以各种借口不出兵营救,直到最后将刀架在刺史大人脖子上,对方才勉强愿意借了三百官|兵给他,但那时候去已经迟了。

        娄琛一直以为山匪之事只是巧合,毕竟谁也预计不到山洪会突然爆发。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光是这个晋州刺史,就足够他探寻一二。

        就在娄琛陷入沉思的时候,一旁的宁泽远可看不下去了。

        折扇轻点桌面,他“啧啧”有声道:“唉,我说……娄都尉,出来吃个酒而已,何必这般?也就这片刻的功夫还要关心一下社稷民生,有你这样的一心为民的忠毅之士也是南梁百姓的福分啊……”

        娄琛自然听得懂这话中含义,只低头道:“将军多虑了,下官只是在其位谋其职而已,不敢逾越。”

        宁泽远轻笑两声,不置可否道:“行,那你们两个就继续谋其职吧,本将军就不奉陪了。”

        “小舅舅你去哪儿?”高显冒了出来,探头探脑的问道,“今夜可还会回府?”

        “还能去哪儿?”宁泽远折扇一扇,恣意一笑道,“本将军自然是往那醉生梦死的温柔乡去了,怎么,世子殿下与娄都尉有兴致一起?”

        “没有没有。”还没等娄琛回答,高显就忙不迭的替他拒绝道,“娄都尉才没兴趣同你去那醉生梦死的逍遥之地,小舅舅你就自个儿去吧。**一刻值千金,莫要负了这良辰美景啊。”

        娄琛虽不好酒色,但也没有阻止别人的道理,只拱手顺着高显的话道:“祝宁将军玩的尽兴。”

        “你们一个两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宁泽远自知多说无益,便扇着折扇,哼着那听的人脸红耳燥的小曲儿慢悠悠的下楼去了。

        高显从窗户里探出头,瞧着自家舅舅的确走远,听不到他两的话了,才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道:“娄都尉,你可别听我小舅舅打胡乱说,那些烟花柳巷之地还是少去的好。”

        虽然不知道高显为何对自己这般关心,但娄琛仍然点头道:“殿下放心,下官对风月之事并无兴趣。”

        “那就好,那就好,洁身自好自然是好的。”

        高显可是时时谨记自家皇兄的吩咐,这些年来一直把娄琛盯得紧紧的,稍微见着有些不对的苗头,便赶紧把罪恶的小树苗掐死在萌芽状态中。

        不过即使这样,这一两年来,高显也有些力不从心——娄琛年岁见长,也该成家了。

        从西北往外送的信,每一封都要从靖王府过一遍,娄琛的家书也不例外。

        高显虽未刻意了解过信中的内容,但也依稀知道,这两年娄琛与家中来往的信中内容,大多与亲事有关。

        传宗接代,沿袭家火,是为人子女的责任,他即使再关心,这事儿也不敢多作干涉。

        思及此,高显趁机问道:“可是娄都尉年纪也不小了,不知家中可有提过成亲之事?”

        “家母是有提过,但并未强求。”娄琛对情爱之事早已看淡,上辈子将一腔热血全数倾注在高郁身上也未得回应,而今时光扭转,他即便是想再拿出一分的情意出来,也无能为力。

        因此这些年来他对亲事虽未抗拒,但也从不主动提及,只想着随缘就好,日后即便是娶也只是娶个能让母亲安心的。他做不到真心相付,但能举案齐眉便,也够了。

        高显眼眸转了转,状似无意喟叹一声道:“娄都尉这般真好,还能选自己喜欢的,我跟皇兄这可就没你那般自在了。尤其是我那可怜的皇兄,竟要娶云千兮那个小罗刹……”

        娄琛闻言,忽的一怔。

        这些年来虽未刻意打探过京城的消息,但有高显这个传声筒在,娄琛对高郁身边发生的事,却还算清楚。

        围猎一事之后,圣上备受打击,整日郁郁不乐,好几个月都没怎么上朝,闲杂事物都交给了六部尚书处理。与此同时,失去了四皇子的云家似乎也一蹶不振,兵部尚书云仁浦更是告假不朝,似乎在规避着什么。

        这期间大皇子一派顺势上位,培养扶植了许多新的官员不说,还趁机除掉了云家在朝中的部分势力,铲除异己。

        见势如此,许多先前没有表现出明确态度的官员见状也纷纷表态,有些个为表忠心甚至还主动上书圣上,请求封大皇子为太子。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既然龙体欠安,那由太子摄政便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些折子递上去后,却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但大皇子一派却也没着急,毕竟四皇子陨后,也就只有大皇子最为合适储君之位,因此即使圣上一直没有回复,他们也未多想,更多是时候是扶植新的势力入朝,稳固朝中地位。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皇储之位已定,大皇子胜券在握之时,一道圣旨却从天而降。

        这是一道封储令,封的却不是大皇子,而是二皇子——高郁。

        这到圣旨像是一道惊雷,炸的众朝臣半响没回过神,然而令他们更为惊诧的还在后头。

        封储令之后,圣上又亲自赐婚,封云千兮为太子妃,待其及笄礼后便迎娶进宫,缔结佳缘。

        一众朝臣才恍然大悟,原来圣上也不是放任自流,云家并不是退让,而是早就想好应对之策。

        与二皇子结盟或许是最冒险的一步棋,但失去了皇子的云家已别无选择。

        自此一直游离在夺嫡纷争之外的二皇子,开始进入众人视线之中,云家也借势重归朝堂,与大皇子一派互为掎角之势。

        朝堂局势突变,一时风起云涌,变化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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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显:皇兄,你让我看着阿琛,结果你却跟云千兮那个丫头订了亲,渣攻,渣攻啊!!!

        高郁:阿琛你听我解释……

        娄琛【期待脸】:娶了云千兮,智儿不会消失了……欣慰脸,百年好合哟!

        高郁:这日子没法儿过了!老子不当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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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谢谢水里游的红雀的火箭炮,还有鱼儿姑娘的地雷,么么哒~

        然后新副本开启,这两章理一下剧情,接下来马上又要搞事了,嘿嘿。

        不过估计之前有些细节大家都忘了,伏笔什么的……实在不记得就算了吧,后文会提醒的。

        至于高郁与云千兮的婚事……  哈哈哈,有木有期待娄琛逼婚的童鞋?

        ps,小舅舅不是打酱油的角色,cp很早就已经出现了,有兴趣的可以猜猜。

        防盗内容由随机提取该文免费章节段落构成,么么哒~

        况且别的皇子要是主动对待选的“执剑”示好,  不说是天潢贵胄的恩赐,  就说态度怎么也应该带皇子的傲慢。但高郁说这话时别说端架子了,  为了显示两人的亲近,  他甚至连自称都改成了“我”。这般忱挚,  这般……小心翼翼。

        娄琛迟疑了一下,  一番话在喉间滚了几转都没说出去,最后只跪拜道:“草民惶恐。”

        “唉,都说了别跪别跪,  你怎么就是不听呢。”高郁见娄琛不肯起来,  干脆站到了人前。

        他身量不高,  站在单膝跪着的娄琛面前刚好与之视线齐平,  顺着这个姿势,他颇有些“循循善诱”道:“阿琛,  我这也不是一时兴起,  是真的想选择你作‘执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哎,  对了,  我小时候也住在西北,  你说我们会不会真的曾经在哪儿遇见过?”

        二皇子高郁幼时流落民间的事南梁人尽皆知,  被靖王寻回之时迎接的阵仗更是浩浩荡荡。

        可这些都与娄琛无关,他只想知道,高郁的熟悉是来自上一世的记忆还是幼时的回忆?

        不,  怎么可能是因为幼时的回忆!

        当时的他太单纯、太天真,一心以为高郁是认出了他、信任他,才会主动找上门来。

        时过境迁,娄琛才发现那时的自己是多麽的愚蠢。

        高郁从来没有认出自己,他幼时的记忆早就已经遗忘在了时光的流逝里,就连曾经生死与共的情谊,也被而后那些年的苦痛与别离所覆盖。

        他忘了自己,到死也没有记起他们的曾经。

        娄琛心中酸涩,不愿再做他想,只拒绝道:“草民从未到过西北。”

        “啊……是么?”高郁小脸一僵,尴尬的笑了笑,“那也说不定是其他地方见过呢,南梁那么大小时候我也常在外游玩,说不定就在哪儿巧遇过。反正,反正我就是特别喜欢阿琛,对阿琛一见如故。阿琛,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娄琛对这般天真无邪的高郁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很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的答应,然后宣誓效忠,可是他做不到。

        心里头酸涩难当,娄琛欲言又止道:“殿下草民恐怕……”

        “啊,糟了!”似乎猜到了娄琛想说什么,高郁在娄琛刚吐出一个称呼之时就打断了他,而后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娄琛犹豫的表情一样,自说自话道:“阿琛刚才想说什么,一定是答应我了,对吗?既然这样那我们说好了,等会儿‘择剑宴’的时候我会向你赠剑,你可一定要收啊!皇叔从塞外给我带回来的‘龙吟剑’,天上地下就此一柄,我瞧着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它了!”

        “除了我的剑,你谁也不能收啊!”说完好像怕娄琛反悔一样,高郁立刻找了个借口,扑腾扑腾的连侍从都来不及告知就一溜烟的跑了。

        随身的侍从没留神,高郁跑了两三丈远他们才急急忙忙的告了个罪,然后跟了上去。

        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廊道的尽头。

        娄烨与娄琛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相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舅舅……”娄琛轻声唤了唤。

        “这小子……”娄烨虽然表面上对高郁跳脱的性子有些无奈,但心里却是十分欢喜。他笑了笑看着娄琛,压低声音道:“年纪越大越是调皮,看来宫中的生活还算不错,没磨掉当初的灵动劲儿。不过可惜,他好像将前尘往事都忘了,连照顾他长大的你也没能认的出来。”

        娄琛闻言垂了垂眼眸,低低的“嗯”了一声。

        娄烨看着面容淡然的外甥,语重心长道:“不过这样也好,天潢贵胄本来就不是我们娄家能高攀的人物。当年的事他若是主动提及就算了,若是一直记不起你也无需介怀,毕竟那时候他还小,经历那样番变故之后忘了一些琐事也正常。”

        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将你忘了个彻底,若换到上一世娄琛定会黯然神伤许久。而事实也是,上一世随侍两三年才发现高郁并没有想起自己的娄琛,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他甚至曾经有意无意的向高郁提及过那些过往,但是最终的结果却让他又一次的失望。

        重活一世,娄琛再不再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也许”,只轻声应道:“娄琛知道。”

        “知道就好,你只要时刻记得他是王,而你只是臣就好。”切身体会过那种无奈的绝望,方能理解此中含义。

        娄烨虽然能理解身居高位之人有时做下决定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不论如何总有人会因为这些决定而受伤。

        他深知,自己这种升斗小民与天潢贵胄们的差距。他们可以满腔热血只为一人倾注,而远在高位之人,却永远不可能交付一颗一心一意的真心。

        “不说那些了。”娄烨摇了摇头,不愿深想,只调转话头道:“小琛,你愿意做二皇子的执剑吗?”

        “舅舅……”娄琛眉头皱起,犹豫之情溢于言表。

        “没关系,这事由你,舅舅不想勉强你做自己不想要做的事。”娄烨看出了他的犹豫,所以也不强求个答案只是提醒道:“离‘择剑宴’还有点时间,你细细思量吧,不过……”娄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讲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摸了摸娄琛的脑袋笑笑道:“不论你做怎样的决定,舅舅都支持你。”

        宝剑赠君子,执剑侍明君。

        高郁活泼j机敏有余却威严不足,虽然一直在学习宫中礼仪,但骨子里却还是当年那个顽皮的小孩。

        这样的人更适合追风逐月、寄情山水,而不是拘在一方天地里。

        高郁是个好孩子,但却不一定是个明君,娄琛若想光耀娄家门楣,那高郁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娄琛明白娄烨话中含义,只微微颔首道:“知道了舅舅,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娄烨不再追问。

        娄琛言罢缓缓低下了头,隐藏起了眼底汹涌的情绪。

        初秋的御花园花草树木都带着几分夏日尽的热情,一池碧水绿而明净,水潭之上红蕖鲜而不艳,暗香袅袅好不诱人。

        因着宣德门一事的耽搁,娄琛与娄烨两甥侄来到御花园的时候里头时,已经熙熙攘攘挤了一堆人。

        不过还好他们到的也不算晚,早到的人为的只是打点关系,认识一下将来可能的盟友或者敌人。娄家京中既无“亲朋”也无好友,更不需要在此时结交一些有意交好之人,因此早到与否并不重要。

        宴席按着比武成绩安排,待选“执剑”与长辈分席而坐。

        娄琛名次靠前,所以被安排在高台下的左侧,离正中央的主位并不远,一抬头就能看到皇子们的席位。

        甫一落座,娄琛甚至还没来得及与身边两人见礼,南梁皇就已领着一众皇子来到了御花园。

        当今天子豁达,入席之后也并未行太多礼仪,只朗声道:“众卿平身。今日虽是‘择剑宴’但也可看做家宴。朕身子不适,宫里也许久没有举办过宴席,今日宫中难得如此热闹,各位卿家不必拘束,只当是家宴就好。”

        一朝成为天子近臣,可不就是天子家臣么?

        众人诺诺称是之后虽然放开了不少,但也不敢放肆。

        既然是酒宴,那怎么可以少了歌舞。

        天子话音落后一队身着五彩舞衣的舞姬便缓缓走了进来,丝竹声起,罗袖摇曳,环佩轻摇,云鬓舞衣。

        娄琛先前低头,到这时才得了机会,抬头朝主位看了过去。

        只见前一刻还心无旁骛,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悉心听从父皇“教导”的高郁,下一刻就开始走起了神,黑琉璃一样的大眼滴溜一转,视线满场乱飞。然而在发现娄琛所在位置之后,他的视线便像是黏住了一样,一瞬不瞬的。

        身旁的侍奉太监轻咳一声,提醒他注意言行。

        高郁小孩子心性渐显,颇为不乐意的撇了撇嘴,这才坐直了身子。但随后他的视线仍然不停的往娄琛那边飘,像是要见到娄琛才安心似得。

        看着板着个脸努力维持皇子威严,但实际却在不停开小差的小孩儿,娄琛无声笑了出来。

        歌舞向来不是“择剑宴”的关键,丝竹之音落后,舞姬退下。

        众人心间一凛,皆知宴席最重要的时刻来了。

        天子居高位,扫视一圈在场众人之后点点头,示意礼部官员,“赠剑”开始。

        接着,大皇子高陵在众人的关注中走了出来。

        可令在场众人没有料到的是,向来自恃身份、眼高于顶的大皇子竟然毫不犹豫,朝着娄琛所在的席位走了过去。

        其实从高郁出现在视野里开始,娄琛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只是娄琛心有所思所以没有主动上前自荐。他沉默的听着对方与娄烨的交谈,沉默听他提及此行的目的,直至最后提到自己他都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存在。

        娄琛尽量不让自己的表现太过显眼引起二皇子的注意,但也同时在默默观察对方,不漏过任何举动。

        旧日重现,同样的话上辈子他早已在千百次的回忆中牢记于心,但如今虽然还是那一套说辞,还是那样的表情,还是那样的目的,重生一次看着心境却不再如当初那般忐忑与躁动。

        看着昂着高傲的小头颅,面前努力维持皇子威严与气度的半大孩童,娄琛思绪万千。

        这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了很多画面,但印象最深的却不是登基后“上皇赫赫雷霆主”,不是御驾亲征时“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不是遭逢巨变后“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而是年少初遇之际的“岁月静好,那时天真无邪”。

        就像现在一样,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孩童心性澄澈,掩饰不来也从不伪装。

        越是活在黑暗与杀戮中的人越是向往光明,娄琛征伐杀戮多年,见惯生死离别早就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唯独心间一处仅存的柔软,却一直藏着初时的美好。

        娄琛此刻神思有些分散,竟忍不住的想,若是高郁一辈子不会长大,一辈子如现在初见般天真无邪便好了,那样便不会有猜疑,不会有离别,也不会有背弃与背叛。

        可惜世事不由人,眼前的孩童终归会成长,然后经历世事的风霜,变得稳重也渐渐失去往日的天真。

        思以至此娄琛缓缓低下头,将情绪收回心底,恭敬对着尚且年少无知的皇子,俯首叩拜道:“草民娄琛,参见二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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