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8 The Desiderium
“那么，该走了。”
爱丽丝并没有在意身上沾着的浓重血腥，她更在意的是自己身处的地方。
这里似乎很奇怪。
天子依旧跪坐在地上发呆，瞳孔时不时的抽搐一下。
而因幡帝，则已经到一边吐了一地。
“似乎超出了你们的承受能力呢。”
爱丽丝略带一丝玩味的看着两人，说道：“不走的话，你们难道打算陪着这堆肉块？”
“爱丽丝小姐……请你等一下，天子她也很难受的。”
因幡帝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力气，苍白着脸说道。
“难受？这是她自己要做的，我也阻止过她。”
爱丽丝冷冰冰的看着发呆的天子，讥讽道。
“作为这把剑的主人，一点也不配！”
天子丝毫没有反应，怀中的剑变回了冷黄色的光。
“爱丽丝小姐，请别这么说。天子小姐也是出于好意的……”
因幡帝为天子申辩了一句。
“无论是好意还是恶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能带来什么结果。”
爱丽丝居高临下的看着天子，说道。
“能杀人的，不只是剑。”
爱丽丝的一番话，让帝和天子都沉默了。
“嗯？”
突然，爱丽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她立即转过身去。
原先遍地都是的尸体碎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而断垣残壁被月光磨尖的棱角上，站着一只黑猫。
黑猫绿幽幽的眼睛，寂静的看着爱丽丝。
仿佛镜子里游荡的鬼火，通透着死一样平静的绿。
爱丽丝感到了出奇的平静和孤独。
“喵——”
那只黑猫朝着爱丽丝低低的叫了一声，转过身从断壁上跳下，两条幽幽的沾着血的猫尾在月光下晃了一晃，然后就消失了。
“呵。”
爱丽丝露出浅浅的笑。对于这只偶遇的猫，她有着一丝奇怪的好感。
或许，因为她们都是相似的：不知从哪来，然后消失在哪里。
爱丽丝静静的站着，月光不像先前那样血红，淡淡的银白色轮廓染在她的衣角，浅浅的血斑点缀一般的镶在她变得暗蓝的衣服上。
仿佛看得见在那里，但是又不存在一般。
“爱丽丝小姐……”
因幡帝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揪心，她忍不住轻轻的叫了一声。
“嗯。”
爱丽丝看了她一眼，说道：“带上她，我们走吧。”
因幡帝点点头，她也觉得这地方很诡异，实在是不能久留。于是，她扶起呆呆的天子，跟上爱丽丝的脚步。
“爱丽丝小姐……我能问个问题吗？”
扶着天子的因幡帝欲言又止的看着爱丽丝，忍不住问道。
“看你问的是什么了。”
爱丽丝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漫不经心的回答。
“为什么，你对于这种事情好像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呢？毕竟杀了那么多人，爱丽丝小姐你好像很不在乎……”
因幡帝的口气有些重，带着一丝不满。
爱丽丝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因幡帝和天子。
“我不杀掉他们的话，他们会杀掉你们。”
“不，不是杀掉。”
“而是吃掉。”
突然，因幡帝扶着的天子猛地颤了一下，因幡帝本人也是震惊的样子。
“不会这样吧，毕竟……”
“下次你可以试试。”
爱丽丝冷冷的抛下一句话，不再理会二人。
因幡帝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她甚至隐隐觉得爱丽丝说的是对的，但是，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件事情。
而天子，脸色变得更差了。
“爱丽丝小姐，抱歉。你救了我们，我还说这样的话。”
不管认不认同，被救了是事实，因幡帝还是向爱丽丝道谢。
“……”
爱丽丝却没听见似的，丝毫没有理会她。
眼看爱丽丝不理自己，因幡帝也只有苦笑着摇头。
“天子小姐，你好些了吗？”
“……”
天子依旧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刚才发生的事情对她冲击很大。
“唉……圣老师也真是的，她恐怕弄错任务地点了，走了这么远也没看到发光的东西……”
“呵，你该不会真以为之前那个是圣白莲吧？”
“啊？”
爱丽丝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因幡帝愣了一下。
“你没发现学校很奇怪么？一点声音和动静都没有。”
“嗯，按理说不可能这样的。”
“那只有一个结论。”
“我们在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学校！”
“但是，我们一直没有离开过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个冒充圣白莲的人，你没感觉到奇怪吗？”
“奇怪？好像圣老师的眼睛有些红，不过那不是她的分身嘛？”
“分身？据我所知，分身是很耗费魔力的，她说她那边遇到了事情，怎么可能还会用分身来传话？”
“这好像也是……”
因幡帝托着下巴想了想，点头道。
“那这么说，爱丽丝小姐你一开始就发现不对了？”
“是。”
“那为什么还要照着那个人的话，来到这里？”
“如果不那么做的话……”
“会死！”
“会死！？”
因幡帝吓了一跳。
“不会吧？”
“直觉。”
爱丽丝看了她一眼，说道。
“而且，不照着她的话做，我们去哪？反正也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那这个人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有走着看。”
说完，她就不再做声，而是默默的朝前走着，而因幡帝也扶着天子，跟在后面。
大地依然是看不到头的黑暗，天空则是裹杂着银色的深渊。
三人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还是看不到尽头。
“哦？这不是地子大人吗？您怎么在这种地方？”
突然，天空中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但是却充满着惊讶和讥讽的味道。
因幡帝怀里的天子动了一动，却没有出声。
“谁？”
爱丽丝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漂浮着一位少女。
少女穿着宽大的白色袍袖，长长的衣袖上镶着血红色的边。
“地子大人，这两位是您的同伴吗？看起来真弱小。”
少女咯咯的笑着，丝毫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
天子依然没有动静。
“啊呀，地子大人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吗？要不要小的带您回去呢？”
少女露出一副担心的样子，但是语气却很轻佻。
“闭嘴，还有请你滚开，你挡住我的路了。”
爱丽丝高傲的抬起头，冷冷的说道。
“这位漂亮的小姐脾气好大呢，这样的人成为地子大人的同伴，还真是适合。”
“我说过了，闭上你的嘴。”
“呵呵——啊呀，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突然，那个少女朝着三人行了个礼。
“我叫做永江衣玖，是‘使者’，同时也是地子大人的‘观测者’。”
“对了，地子大人，您的绯想剑怎么了？我感觉好像很虚弱的样子呢。”
“……不用你管……”
天子低低的回了一句，声音有些嘶哑。
“不用我管？那么，我是否可以看做您放弃绯想剑了呢？要不要汇报上去？”
“……”
“汇报上去的话，地子大人您就失去资格了哦~”
“……你敢！”
天子挣脱因幡帝抱着她的手，怒吼一声，抽出绯想剑就朝着永江衣玖刺过去。
“呵呵。”
永江衣玖轻笑一声，满不在乎的看着天子飞过来。
“去死！”
天子使出浑身力气，一剑朝着永江衣玖的胸口刺过去。
“您真是太弱了。”
衣玖右手一震，长长的衣袖鼓荡起来撞上了天子的剑，轻描淡写的把天子震退了。
“您还是放弃吧，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
天子被刚才的一撞撞得气血翻腾，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得向衣玖怒目而视。
“天子小姐她……刚才的事对她影响太大了，她还没恢复过来。”
因幡帝看着天子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有些担心的说道。
“呼……我要杀了你！”
天子好不容易压下涌到胸口的血，却又朝着衣玖飞了过去。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地子大人。”
“啪。”
衣玖左手一挡，夹杂着巨大魔力的袍袖夹住了天子的剑，右手却抓住了天子的手。
“滚吧。”
“呜——”
衣玖“嘭”的一脚踢上了天子的腹部，天子像火箭一般砸向了地面。
“还有，这玩意还给您。”
衣玖一挥袍袖，绯想剑流星一样的朝着天子刺了过去。
“当！”
一本魔导书，震开了飞过来的绯想剑。
“我说过，你挡着我的路了！”
爱丽丝扔出几个人偶，飞速向衣玖飞过去。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冲天的火焰像烟花一般。
爆炸过后，却是衣玖纹丝不动的站着，冷冷的看向了爱丽丝。
“去死吧！”
爱丽丝之前的扔出的爆炸人偶，只是为了她接下来的这一招争取时间。
“魔炮【极限火花】！”
“吱——”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巨大的五彩光束从爱丽丝手中涌出，朝着衣玖射过去。
“爱丽丝小姐……好厉害啊。”
虽然在测试的时候就感觉爱丽丝很不简单，因幡帝也没想到爱丽丝的攻击这么熟练，散发出的魔力也很多。
刺眼的光束即将轰中衣玖，她却只是冷冷的看着。
“雕虫小技。”
衣玖衣袖一扫，“啪”的一声击中了魔炮，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魔炮并没有爆炸，而是被衣玖这一扫击向了另外的方向，完全不受爱丽丝的控制。
“嘭！”
飞出去的魔炮，在极远处爆炸了。
“这家伙居然这么厉害……”
衣玖的实力，超出了爱丽丝的想象。
“漂亮的小姐，你有点惹怒我了。”
衣玖冷冷的看着爱丽丝，下一秒就消失了。
爱丽丝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危险，她下意识的拿起魔导书。
“嘭！”
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到了爱丽丝的魔导书，强大的冲击力震荡开来。
但是，这还没完。
“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爱丽丝感觉到手中的魔导书传来了万吨一般的压力。
“哦？不错的防御。”
击在爱丽丝魔导书上的，却是衣玖的一只袍袖。不过此时这只袍袖，已经扭结在一起，变成了一个螺旋钻头的样子，飞速旋转钻着爱丽丝的书。
爱丽丝咬着牙死死的顶着魔导书，上面传来的压力已经让她快顶不住了。
“但是，还是太弱了。”
衣玖一哼，钻头的压力顿时大了十倍不止。
“嘭！！”
爱丽丝极尽全身魔力，也挡不住了。
白光闪过，爱丽丝倒飞出去狠狠的砸在地上，滚出好远。而她的魔导书，也随着她飞了出去，不过上面却也没有什么损坏。
“这本书还蛮奇怪的，不过可惜主人太弱了。”
衣玖撇撇嘴，朝着坐在地上呼呼喘气的天子走了过去。
“可恶……”
爱丽丝摇摇晃晃的想站起来，却又没有力气，眼前的东西也是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楚，嘴角不住的流下鲜血。
“这个人好强……”
爱丽丝模模糊糊的看到因幡帝朝着衣玖飞了过去，却也是被狠狠的击飞了，生死不知。
“地子大人，您还是认了吧。”
天子喘着粗气，想拿起剑刺向衣玖，举到一半却又无力的垂下了。
“嘭！”
突然，衣玖感觉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她身子微微一震，看向了倒飞回去的魔导书。
“我说过……别挡我的路！”
爱丽丝接住了魔导书，颤抖着身子走到天子前面，冷冷的看着衣玖。
“这个眼神，真让人讨厌。”
衣玖厌恶的一甩衣袖，狠狠的击向爱丽丝。
“嘭！”
虽然爱丽丝又用魔导书挡了下来，但是冲击力还是让她吐了一口血。
“不准伤害她们！”
因幡帝的声音响起，瞬间出现在了爱丽丝旁边。
“哦，想保护地子大人么？”
“哈！”
衣玖有些怒了，双手一扫，白色的袍袖像镰刀一般扫了过来。
“嘭！！”
爱丽丝和因幡帝根本挡不住衣玖的攻击，直接被击飞了出去，大量的鲜血洒落下来。
“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天子怒喝了一声，勉强朝着衣玖刺了一剑，可惜被衣玖一震，便连人带剑的飞出好远。
“只不过是一群连元素之力中阶都还达不到的家伙，居然向我挑战？”
“笑话！”
衣玖冷笑一声，整个人朝着天子飞了过去。
“地子大人，您放弃吧。”
“当！”
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丽丝和因幡帝又挡在了天子面前。
“你们，找死！”
衣玖真的怒了，双手的袍袖幻化做了两把巨大的钻头。
“鱼符【龙鱼电钻】！”
“吱！！”
高速旋转的钻头上，夹杂着强烈的电流，让人看了就不寒而栗。
“轰！”
毫无疑问，两人根本挡不住这样的攻击。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因幡帝和爱丽丝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人受的伤非常严重，因幡帝甚至胸口被击穿了，露出一个血洞。而爱丽丝则是右手被击穿了，惨白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子满脸泪痕的看着这两个她从不认同的人却又生死不知的人，伤心、痛苦、后悔，各种感情绞缠在一起，让她无比心酸。
“这回轮到你了，地子大人。”
衣玖冷冰冰的站在天子面前，举起了袍袖。
“死吧。”
“噗！”
天子闭上了眼睛，却感觉到脸上一阵温热。
睁开眼，却是两个影子在她前面。
衣玖的两只袍袖，一只贯穿了因幡帝的腹部，另一只贯穿了爱丽丝的胸膛。
“帝！爱丽丝！”
天子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和痛苦，她疯了一般的嘶吼，染在她脸上的血混合着她的眼泪缓缓坠下。
“我交出绯想剑！！！你快点放手！！”
“哦？地子大人，您决定了？”
脸上同样染着鲜血的衣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问道。
“你快放手！！！！”
天子颤抖着拿起绯想剑，衣玖微笑着伸出手，准备接过来。
“啪。”
突然，一只手挡住了天子。
“虽、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东西……天子小姐……不要交给她……”
因幡帝满嘴血沫，声音微弱的说道。
“咳、咳……弱小的人，收起你的剑……”
爱丽丝也低声说着，溢出的鲜血已经染红的她的金发。
“哦，你们还没死。”
衣玖略微讶异的看着二人。
“够了！！我交出剑就是！！”
“不可以，天子、天子小姐……”
“真吵！”
衣玖左手一送，贯穿着帝的钻头朝着天子就刺了过去。
“嗯？”
衣玖感觉到一阵阻力，钻头也停住了。她抬起头，发现浑身是血的因幡帝死死的抱住了钻头。
“帝……放手吧……为什么、为什么……”
天子呜咽得说不出话来，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天子小姐……”
因幡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是我的同伴啊。”
“滚！”
衣玖突然一声怒喝，左手一扫，直接将因幡帝扔了出去砸在地上。因幡帝身下渗出一片血液，身体也不再动弹。
“帝！！”
“好了，你也去死吧！”
衣玖收回左手，右手也同时发力，两把钻头刺向了爱丽丝。
“爱丽丝！！走开啊！！你不是说我不够资格做你的同伴吗！！”
泪眼模糊的天子朝着爱丽丝大吼道。
“是啊…咳…你还不够资格……”
爱丽丝咳嗽着冷笑了一声。
“嘭！！！”
爱丽丝伸出双手，死死的顶住衣玖的两把钻头，飞溅的鲜血下已经能看见手骨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救我……”
“我没有、没有救你……”
“只是……这个人挡了我的路而已……”
“哼！”
衣玖一发力，两把钻头瞬间挪了方向，朝着爱丽丝的心口刺了过来。
“我要……死了吗……”
爱丽丝看着刺过来的钻头，再也没有力气去躲避，耳边天子的哭喊声也越来越小。
“嘿……说不定这样也不错……”
爱丽丝闭上了眼睛。
在她最后的意识里，似乎感觉到周围泛起了强烈的白光，然后似乎是衣玖惊讶的声音。
不过，这一切与她都没有关系了。
爱丽丝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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