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向晚?”是她?
意识到来人是谁, 萧乐瑶缓缓的拢了拢自己的衣角,眼里划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继而道:“让她进来。”
这老虔婆可真是好算计,几年前就安排了人到她这玄外孙处,她还没去找对方, 对方却是先她一步找上了门...
萧乐瑶给了周嬷嬷一个神色, 周嬷嬷会意, 将之前挽起的帘子又放了下去。
白玉由着一名奴仆带进了屋内。
今日, 她穿的一袭青碧的束胸高腰长裙,头挽单髻,上方插着几支极其简单的玉簪,白玉不急不缓的走着, 神色间带着些许冷情, 裙角微微摆动, 十分大雅端庄。
除此之外,她今日还略施粉黛,在自己脸上擦了些许脂粉以掩盖自己苍白的脸色。她此间之所以主动前来请安, 那是因为不论她现今是什么身份,她始终来自兰陵萧府,于情于理, 这萧府的小姐来此,她身为萧府旧奴,都得前来拜见一二。再者,对方出现的时机太过奇怪, 她拿不准老夫人究竟适合打算,那不若自己来试探一二为佳。
及至屋内,白玉的神色依旧,她略微看了眼帘子身后的人影,停下了脚步。
“奴婢向晚,来给小姐请安。”她微微福了福身子,话语间不卑不亢,看不见一丝奉承,也找不出一丝胆怯。
此时的纱帘后,若是之前的萧乐瑶是一副满脸“淡漠”的样子,那么白玉的上前便彻底让其成功的变了脸色。
自看见白玉的第一眼,萧乐瑶便紧紧的将自己的十指握了起来。她的眼里满是意外和惊讶,隐约间甚至还有些许惧意。
她知道向晚这号人物,自打算嫁入太守府开始,她便在太守府安插了自己的眼线,四年前宋栀事前,向晚这名婢女才将将来到太守府没多久。彼时太守夫人萧乐君离世不久,那老虔婆怕自己这玄外孙在马府受了欺负,这才派了一名比较干练的婢女过来。
一名婢女的出现,其实坏不了她的什么计策,纵使千刃传信说太守让众人唤其姑姑,马家少爷对其态度稍稍转变,她已在太守府有了一席之地等,她也只是一扫而过。在她看来,纵使身份再高,那依旧改不了对方是名婢女的事,区区一名婢女,待她嫁进太守府后,那还不好解决么?
她想过很多解决向晚的法子,但却是没想过,这名婢女,就是那日在小院内见着的那人!
彼时她只是匆匆一瞥,可对方的模样却是被她仔细看了去。她记得那贱人生的孩子那时有多在意她,记得那时挽青说的对方对其言那人是自己的长姐,那时她便对那名女子的身份有过怀疑,只是挽青道对方受伤颇重,又经历了那场大火,原以为对方定然活不成了,哪曾想不仅活下来了,其身份竟然是这样!
不!她早就该想到的,能一直跟在那人身侧,又能得对方信任的女子,除了那老虔婆派来的那人,不作二人!
真是失策!
“小姐..”帘后许久未曾传来动静,周嬷嬷看了眼沉着脸的自家主子,小声的唤了一句。
萧乐瑶闻声回过了神,纱帘单薄,白玉的容貌她隐约能看个大概,此时对方保持着一个姿势站立着,一身干练简洁,她没应声,对方也就没再多言,那身气度,确实不愧是老虔婆身边带出的人!
“嗯,我今日身子多有不适,未免过了病气,这才垂帘见客,你是萧府老人,萧府的规矩我也就不多说了,好好照顾马家少爷便是,莫要失了萧府颜面。”萧乐瑶心有顾虑,不欲多留白玉在此,因此只是最寻常的敲打一二,便让其离去。
白玉在帘前闻此一言,再次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的回了对方的话,如今对方的轮阔模样她不便细看,只是这声音乍听之下还有着些许低沉,帘子后不难看出是一个窈窕的身影,这些都是她初次见面之下留下的第一印象。
对方很是安份,没有多问也没有试探,白玉敛目,随后缓缓地退了出去。
白玉走后,萧乐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缓缓地朝着窗边走去,看着院中渐渐走远的身影,冷漠的说道:“嬷嬷,让我们的人小心些,这两天不要有动作。”
“好的小姐,您先去床上坐会吧,您的身子现下可不能再受凉了。”周嬷嬷迅速的从一侧拿过了一件披风给窗边的某人披上,随即有些叨唠的劝道。
萧乐瑶没有应声,她默了半晌,直到周嬷嬷再次忍不住想开口劝道之时,她苍白的脸上方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周嬷嬷在一侧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也不由得心生感叹,这可真是病骄美人,倒是比素日里浓妆艳抹的样子好看了数分去,只是自家主子不喜人在此事上多言,她这些话注定不能多说。
白玉慢步的走出了院子,对于这位萧府庶女,她暂时有些看不透,若单说第一印象,那便是规矩。可不知为何,白玉总觉的有一丝怪异之处,她思忖了片刻,依旧未见头绪,索性也就打算将其缓缓再说,她今日还未曾去秦先生处调理,折腾了这么久,若不是碍着萧府规矩在那,她也不会一大清早的就跑了过去。
祁大夫回了药舍,此时早已有人在那里等候多时,看着堂前坐的端正的某人,祁大夫并不觉得意外。
“少爷今日来老夫这里,可又是因着晚丫头?”他先是将药包放回原位,这才来到了桌前,有些揶揄的说道。
“不是。”马文才给祁大夫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而后又道:“祁大夫明知文才为何来此,为何还要这么打趣文才。”
他的话语间全是坦荡,就像全然认了祁大夫的言下之意一般。
祁大夫笑着摇了摇头,从一侧接过了茶水小泯了一口,这才正色的将自己的诊断缓缓道了出来。
“手腕冰冷,脉象虚浮,此乃寒气入体之症,那姑娘确实是受了寒,这点错不了。”祁大夫摸了摸自己的一小撮山羊胡,顿了一顿,继而接道:“肤如凝脂,指尖、指腹处有厚茧,想来琴棋书画各项均有涉猎,并且造诣应当不低;垂帘见客,礼仪得当,大家风范尽显,奴仆兰陵口音,规矩得当,应是萧府女眷无疑。”
“嗯。”马文才敛了敛目,对对方的身份有了大致的判断。只是今日马骁才来回信,万花巷内的贼人抢先一步遁了去,现下数条线索在众人手中也就渐渐成了鸡肋,他不得不对新出现在府中的人提防一二。
“对了,少爷,你这是什么?”祁大夫道完自己从客房的观察,见着桌面上铺着一章凌乱的废纸,忍不住开口问道。
马文才寻声看了过去,此时的桌上铺着他近几日来总结的所有消息,他隐约觉得自己离那层真相近了,奈何那层窗户纸始终无法捅破,他颇有些烦躁。
“唔,是逃犯的信息。”祁大夫是大夫,又不出太守府,这些消息他知道了也没用,马文才也就没有那个心思去耐心解释了。
祁大夫闻此一言,略微来了兴趣,伸手便将那张纸拿了过来仔细的浏览了一番。他毕竟是大夫,术业有专攻,这破案的事他还真不擅长,因此也只是看了一遭,隐约记了个大概,便又给马文才放了回去。
“那客房那边,少爷你看那病?”放下纸张之后,祁大夫又想起了那一房人少爷还未曾给过准话,遂又小心的请示到。
按理说,此人是马文才的姨母,于情于理他都得去拜见一二。只是很不凑巧的是,对方与马文才的母亲并非一母同胞,又是庶出,这身份上就差了一大截,马文才不去给对方请安,外人也说不出什么错来。
如今庶出之女借住在太守府,情理上可以说通,这道义上嘛...还的看马文才的意思。
“将养着吧,我太守府暂时还养得起。”他不是不容人,只要对方不犯在他的手上,不触了他的眉头,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女,还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萧乐瑶那边他自会安排人手监看,祁大夫适才的意思他也懂,那是请教他要不要拖着对方的病的指示,这倒是没有必要。
“好的少爷。”
“我先走了。”祁大夫此间的话一落,马文才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顺势拉过了桌上对这一系列的事件的总结,最后还是决定去找某人合计一二。“祁大夫你且去做你的事,不用送。”见祁大夫跟着自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马文才根本不容祁大夫拒绝,便将话道了出来,随后更是不待对方反应,自己便拿着纸张走了出去。
祁大夫见此,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在这上面过多坚持。
马文才出了药舍,随即一个人独自去梓竹苑一侧的客房拜访了正在与自己博弈的某人。
秦道子听出了来者的脚步声,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马文才也不打扰对方的兴致,自己毫不客气的在对面坐了下来,而后亲眼看着对方一手执白一手执黑的自己和自己下棋。
他起初对这盘棋并非多感兴趣,本着等人的时候打发时间,这才耐心的看了下去,然而越到后面,他越是觉得对方这棋下的精妙,黑白子之间的较量原本不相伯仲,可临了最后,白子却是突然便失去了半壁江山,局势顿时便一边倒了起来。
“少爷可知为何白子会突然输的这么迅速?”秦道子凭着记忆,在棋盘上将白子一个一个的挑了出来,他手上动作不急不缓,指间骨骼分明,煞是修长,马文才随着对方的动作,仔细的回想勒一番适才的棋局,少顷之后,他摇了摇头,诚恳的说道:“文才愚昧,请先生赐教。”
“兵法有云,金蝉脱壳,围魏救赵,有的时候,深处局中,极易迷失方向,但若是退回最初的那一点,你只需知,最开始的目的是何?那么再来看此棋局,一切便极易豁然开朗,柳暗花明。棋局如此,人生,亦如此。”
秦道子的话卜一说完,马文才愣了一愣,紧接着,脑中原本还有些混乱的思绪顿时便开朗了起来。他的眼里露出了一抹惊讶,快速的对着秦道子作了个揖,道:“谢先生教诲,文才定当铭记于心,文才这边还有事要处理,今日先行一步,晚间再来叨唠先生。”
“去吧,替我把阿穆唤进来便可。”也不知秦道子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完适才那番话后,他便又开始一个人博弈了起来,听闻对方要走也并不意外,反而还让某人顺便把自家小徒弟给唤进来。
“文才知晓,此般便先行告退。”马文才再次作了个揖,这才走出了屋门。
书房内,就着此间的消息马文才倒着又推了一遍。从最开始自己母亲离世至今,整整四年间发生的事将其抽丝剥茧剔肉留骨,答案很快便浮上了眼前。
既先暗害了自己母亲,又要置自己于死地,太守马政却是毫发无损,也就是说,对方定然不是自家的政敌,若是的话,那最应该除去的人便不该是他们母子,而是马政才是。
这么来看,太守夫人“病逝”,自己又英年早逝,最受益的又是谁?
除了新的太守夫人,不作她选!
好的狠!
“碰”的一声响,马文才将桌面上的笔墨纸砚尽数扫在了地上,随即狠狠的砸向了桌面。
怪不得之前那人突然有了心思想娶续弦,这算盘打得可真响!他不知道自己父亲在这里面究竟知不知情,但那个试图嫁进他马家的女人,简直找死!
“来人!”
“少爷。”马战迅速的出现在了屋前。
“去,给我查,太守近日来与谁有书信来往,又与哪家相交,尤其是北方士族,我给你一天时间调查清楚。”马文才冷眼看着下方之人,沉声道:“无论你用什么办法,过程不计,一天后,我要在桌上见到我想知道的信息。”
“好的少爷。”马战依旧是那副样子,可他身上本还有其他的任务,这边突然接到这个任务,一时之间,那边却是有些拿捏不准,继而请示道:“那姑姑那边的事...?”
马文才闻此默了两秒,待其神色稍稍缓了缓,这才道:“先放下吧。”
等他忙完这事,他再继续这事,就一阵子,姑姑应该不会介意的。
马文才没有多说,马战自然也就退了下去。而马文才不知道的是,仅仅因着这片刻的犹豫,却是让他毕生都自责不已,此且后话,暂且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渣作者在准备清明的活动存稿,清明那几天,有日更一万的活动,所以那几天会很肥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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