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女主她镇宅 > 第69章

第69章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后来的日子挽春一直在想,  那个时候她要快那么一步死了就好了,  也不会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

        说到这儿,挽春幽幽地看了一眼安深深:“薛大人一生顺遂,大概是无法体会到像我们这种在污浊黑暗之中挣扎的人的痛苦的。”

        安深深摸着茶杯的手一顿,  她好像无法反驳挽春的话,她不知道薛寄容到底是不是一生顺遂,  但是至少迄今为止她的一生确实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大坎儿的。

        “一个女人落在敌军的手里,  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安深深默然,  一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这后果自然是……

        这结果很明显了,被糟蹋被□□被折磨,昔日高高在上的楚国大祭司,  今日只能在一群男人身下痛苦悲鸣。

        “那种感觉真是恶心透了,  你知道,到现在我依旧觉得恶心,那个时候只一心想着寻死,总觉得死了就能解脱了。”挽春撑着脑袋,声音平缓。

        是的,那个时候她常想着死了就好了,可是有人告诉她,为什么要想着寻死呢,活着啊,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因为活着才会有希望,说不定到最后还能再见到想要见到的人,看到想要看到的风景。

        楚国的领地被其他各国瓜分,她们这些漂亮的姑娘们自然被送入青楼楚馆。从那日起她正式改名叫挽春。

        青楼对于以前的楚云裳来说是任人堕落污浊不堪的地方,可是对于挽春来说,那应该是唯一的容身之所,声色犬马,曲意逢迎又如何,习惯了……习惯了就好。

        “其实也还好,总归是把人世的悲欢喜苦都体验了一遍,也算是不枉费走那么一遭了。”挽春似笑非笑。

        挽春长得很漂亮,是真的很漂亮,不止外形漂亮气质也诱人的很,她昔日待在神殿里远离喧嚣尘世,总带着那么点儿超凡脱俗的味道,在青楼里她又学会了不少惑人的手段,两种矛盾的气质交杂在一起总是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秦彦,很想很想,她在想有一天他会不会来接她,会不会想起自己的承诺。可是下一刻她又会担忧,担忧秦彦会不会嫌弃现在的她。

        有时候她一个人站在窗台,任由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嫌恶地看她,她又会莫名地恨起秦彦来,恨他什么呢?恨他没有遵守承诺来接她?好像又不是……只是有一股莫名的恨意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真是奇怪啊,当年她对秦彦的爱来的莫名其妙,现在她对他的恨也来的莫名其妙。

        她经常给自己给其他姐妹泡茶,每次泡茶都是一次煎熬,每次泡茶就像是重新经历一遍走过的人生,再体验一遍路上的悲欢,很痛苦,真的。她有时候甚至会嚎啕大哭起来,悲伤会传染,她哭了,其他姐姐妹妹也会哭起来,哭她们的身不由己,哭她们那渺茫的未来。没有人会安慰她们,她们除了默默地舔舐自己的伤口外,别无他法,因为没有人会在意她们漂亮的皮囊内那颗心是否伤痕累累。

        她所待的青楼里一大半的姑娘都是因为战乱被人拐卖进来的,她们大多都是有亲人在世的,她看着一个又一个姐妹从良亦或者被自己的亲人赎身,她看着光阴从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上划过,她其实已经攒够了自己赎身的银钱,可是她就是没有下定决心给自己赎身。

        也许她在期盼着什么,谁知道她在期盼着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大概她是在等着什么人来替她赎身吧。

        一个春秋接着一个春秋,她最终还是把自己攒够的银钱交到了老鸨的手上,离开了这座困住她大半生的城市。这是她第二次走出楚国的都城,哦……不……这地方早就不是楚国的都城了,现在应该叫楚郡,如今只是林国的一个小小郡城而已。

        她在一个小城镇买了个小院子,每日就无聊地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无聊地看着院子里的花开花落。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听见过有关秦彦的哪怕一丁点儿消息,一丁点儿都没有,她不想刻意地去打听他的消息,也不想去找他,她就坐在院子里等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着什么。

        有时候她会从天黑等到天明,从天明等到天黑,晨露沾湿衣裙,阳光灼热皮肤  ,她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干,她就想那样坐着,时不时望一望紧闭的门扉,再时不时看看桌上已经凉掉的茶。

        她死在阳春三月的时节,她院子墙角边的桃花开的很好,清晨阳光初现的时候她泡了一壶茶,倒了三杯,一杯给楚绍,一杯给她自己,另一杯她也不知道是给谁的,只是顺手便多倒了一杯罢了。

        她躺在花树下的藤椅上,看着飘飘洒洒的桃花,落在石桌上落进茶杯里。

        当年桃花依旧,今朝人事已非。

        “死了之后成了鬼,本来是打算去一趟林国都城的。”挽春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的酒水,一口饮尽。

        “去见秦彦吗?”安深深问道。

        “是啊,是打算去见他一面的,不过我后来又改变主意了。”挽春放下酒杯趴在桌子上,走至半路,她又不想去见他了,她已经不是楚云裳了,所以也没有必要去见秦彦了。秦彦是楚云裳的秦彦,不是她挽春的。

        安深深抿了抿唇:“那你……又是怎么成为厉鬼的?”

        “遇见了几个仇人,我就杀了他们。”挽春说的轻描淡写,也没有提及那几个仇人是谁,但是安深深明白,那几个仇人应该就是楚国国破时把她拖入污浊深渊的人。

        “你现在为何又想见到秦彦了?”

        挽春目光有些恍惚:“就想见见他,只是想见见他而已。”

        挽春撑起身子,看着安深深接着说道:“一千年前就想找薛大人帮忙的,可是那个时候薛大人忙着对付慧妃,哪里来的功夫帮我这小忙呢。”

        “慧妃啊……”安深深压根儿就不知道这挽春口中的慧妃是谁,只得随口地这么应了一句,没想到挽春居然还真把话接了下去。

        “说到这慧妃,摒弃其他不说,我还真是有几分佩服的,能捣鼓出收魂罐那种东西,我能说不愧是薛大人你的妹妹吗?在鬼魂之道上果真是天赋卓绝啊。”挽春轻轻摇了摇头,状似感叹地说道。

        收魂罐……妹妹……安深深眉心一跳,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是啊,她天赋确实极好。”安深深摸了摸茶杯的杯沿,轻声道。

        挽春笑了笑:“我猜猜薛大人下一句想说什么……应该是‘天赋确实好,可就是没用在正途上。’,我猜的对吗,薛大人?”

        安深深动了动唇角:“你与她相识?”

        “不相识,毕竟死了之后没多久我就来了望露山,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去过,不过是常常听闻有关那位的事情罢了,嗯……其实上了年纪的鬼魂或多或少都还是知晓她的,毕竟当初也是弄的整个天下风风雨雨的人物呢。”挽春叹了两口气,这薛杏容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人呢。

        “算了,不说她了。”有关的事情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再说下去迟早会露馅儿,安深深抿了一口茶水,打住了这个话题。

        挽春见安深深不欲多言也不再继续说有关薛杏容的话:“薛大人若是帮我找到秦彦的转世,你要的人自然毫发无损地送到你的面前。”

        “你知道我要什么人?”安深深问道。

        挽春歪了歪脑袋,对着安深深笑的意味深长,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安深深笑。

        “我可以帮你找到秦彦的转世,但是……需要时间。”这确实需要不短的时间,要查轮回转世只能通过地府:“你必须得保证他们两人的安全。”

        “在这一点上,薛大人不用担心,我发誓。”挽春伸出三指指天发誓:“大人可以住在这里,需要什么,吩咐守在这里的人便是。”

        挽春安排好一切之后便带着阿六离开,只留下了两个女鬼,皆是将近千年的道行。安深深挥退了两女鬼,拉着沈立循坐在凳子。

        沈立循一直都没怎么说话,毕竟多说多错,少说话才能尽量的不露出破绽来。

        “能找到秦彦的转世吗?”沈立循有些担心,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能找到的。这个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只是……”安深深言语有些迟疑。

        “怎么了?”

        “刚才挽春提到的慧妃……薛寄容的亲妹妹……”上次她在余家隐隐约约见到的那个影子,是她吗?

        ………………………………

        落在地上的红色花瓣被刮来的大风吹起,跃过矮矮的院墙,掠过满院的月光。薛杏容背着手立在院子里的蔷薇花前,望着天上的弯月久久不语。

        红色的长裙在惨白的月光下带了几分莫名的凄凉与哀戚。她抬了抬手接住飞到身前的花瓣,面目冷然。

        “你这么大喇喇的出来就不怕被地府发现吗?”余浅偌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轻手轻脚地从屋内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什么其他人的时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地府?今日又不是十五,怕什么?”薛杏容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开的正盛的红蔷薇,手中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有些焦躁的心慢慢的舒缓了下来。

        “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咱们接下怎么办,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入宫吗?”余浅偌小声问道。

        薛杏容斜睥了余浅偌一眼,抬手捻下一片花瓣,放在手心轻轻吹落:“当初计划入宫,是因为在宫中可以很好的避开地府耳目,我要的人命过多也不会太快的让他们察觉,我原以为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的,可是现在看来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进宫这条路废了?”余浅偌神色一怔,有些诧异。

        “这条路不是废了,而是……我不需要你入宫了,你这种废物,要你做还不如我自己动手。”薛杏容伸了个懒腰:“说实在的,你的精血真的相当不错,那么一丁点儿竟然抵得上十个人的。”薛杏容望着她舔了舔双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余浅偌看着她的动作听着她的话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你……”

        “别用那副眼神看着我,我不会动你的,就这么把你的精血吸干了多可惜啊。”薛杏容飘起身子俯看着余浅偌:“你的用处……大着呢。”余浅偌的用处可比精血的用处大了去了,从她五岁开始她可就盯上了,她怎么舍得吸干她的精血呢?

        “你最近似乎挺看重那个叫芸儿的小丫头。”

        余浅偌搂紧了披风:“她挺机灵的。”

        “机灵?你以前身边的那几个也挺机灵的,可惜啊都是你那姐姐安插在你身边的,你就不怕这个也是?”薛杏容立在花枝之上,抬眼望了望这沉寂的庭院。

        “当初余楚未安插人手在我院子里,不就是怀疑我对祖母下手了吗?”余浅偌冷哼了一声:“要不是那老太婆发现了你,我们也不至于……”

        “哎……你可别带上我,当初我只是负责给你提了个点子,送人下黄泉这事儿可都是你自己做的。”薛杏容不虞地挑了挑眉,不是她的人命可别算在她头上。

        余浅偌知晓她的脾气也不再多言,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她切莫打芸儿的主意,要知道当初那几个丫鬟无缘无故失踪,害的她被大理寺盯了小半年,她可不想在这个正值婚嫁的年岁上又和大理寺那群不解风情的人沾上。

        与薛杏容多说了两句话,余浅偌便摸黑回了房间,庭院之中只剩下薛杏容的影子。薛杏容在花丛之中钻来钻去,脸颊凑到一朵花边,喃喃道:“姐姐回京都了,我没有办法出去给你们拿肥料回来,你们啊,就将就将就吧,毕竟我现在还不能去见她。”

        薛杏容凌空盘腿坐在花丛之上,摘了一朵花,将它一瓣又一瓣地扯了下来。

        吹来的风又大了些,她扯花瓣的动作一愣,转身飞至院墙之上,眯着眼望着远处,好半晌才转了回来落在地上,慢悠悠地朝着房间走去。这是去地府了吗?哈哈哈……她的时间好像越来越不够,看来这两天她得亲自去一趟皇宫了,去吸些精血,再顺便找一样东西。

        黑夜寂静无声,没有明月引路,他们依旧要前行,哪怕跌跌撞撞磕磕绊绊。

        ………………………………

        安深深揉了揉肩膀,这黄泉路还真是有些冷,黄泉路上时不时有鬼影子飘过,没有鬼差引路,自己独行在这看似永无尽头的长道之上。

        安深深慢步走在路上,这就是为什么说她需要时间,黄泉路可长的很,也不知道要走多久。黄泉路边有满脸呆滞望着来时路的鬼魂,天下太大,找不到他们想要找到的人,见不到他们想要见到的鬼,那便在这唯一的黄泉路上等着他们最记挂的人,在过奈何度忘川之前,见上一面。

        她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黄泉路的尽头,黄泉尽头是奈何。奈何桥头竖着两杆招魂幡,白玉色的桥上落了不少红色的曼珠沙华,这边已经聚集了不少鬼魂,他们排着队一步一步往桥上走去,步伐或沉重或迟缓。

        轮到安深深的时候,这地方一个鬼魂都没有了,坐在桥上的老夫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雪白的长发随意披散,她舀起汤水,也不抬头,只是语言亲和地说道:“这是今日最后一晚汤了,赶巧赶巧,喝了这汤,前尘尽忘,不惧于前路,亦不滞于后尘。”

        安深深自然不接这孟婆汤,摆了摆手轻言道:“孟婆误会了,我不是前来投胎的鬼魂。”

        听见这话,孟婆诧异地抬起头,神色一怔,将这今日最后的一碗孟婆汤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哎哟了一声,起身理了理衣裳,对着安深深拱了拱手。

        “原来是薛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老身有礼了。”

        安深深讶然:“孟婆你……”

        “薛大人今日来此是为何啊?”孟婆脸上带笑,本就慈祥的面目显得格外和蔼。

        “我……我来查一查一个友人的转世。”安深深瞧着孟婆对她这熟稔的态度,心中微微一动。

        孟婆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远处:“大人走错路了,您要找人转世自然是去找阎王爷,亦或者去转世阁的。这奈何桥啊,是过不得的,你需得从那边去,划船渡过忘川河才是啊。”

        安深深循着孟婆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直沿忘川河岸的远处,停泊这一艘小船,这才恍然,对着孟婆道了谢,匆匆返回桥头,沿着忘川河岸向着停船的地方走去。

        孟婆见安深深急急忙忙,依靠在围栏上,对着她大声道:“大人,你可莫要划错了方向,往转世阁去须得一直往西边儿划。”

        “知晓了,多谢您了。”安深深对着桥上的孟婆挥了挥手,道了谢。

        孟婆轻轻颔首,笑意盈盈地望着远去的安深深,她老人家也有多年未曾见到这位薛大人,这轮回转世了几次,这人啊看起来可比当年随和多了,孟婆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薛寄容的画面,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那样冷厉的女人啊,还真是不好相处的很,你说那季洵怎么就一心一眼的瞧上了呢?果然啊人世的感情复杂的很呐。

        她端起石桌上的那一碗孟婆汤,笑着摇了摇头,慢悠悠地等着下一个鬼魂到来。

        忘川河岸边能清晰地听到河中厉鬼的悲鸣,血黄色的水中还隐隐能看见密布的虫蛇,安深深屏气凝神,隔绝那不断传来扰人心神的声音。

        停着小船的地方守着一个鬼差,他头戴黑色高帽,见着安深深来,一声暗色的道袍,腰间挂着千山通行寒玉牌,身后背着桃木剑,鬼差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却发现安深深走到了跟前,身体一僵,连忙弯身做了个揖,脸上带着些不自然的笑意:“原来是薛大人,小人失礼了。”

        安深深抿了抿唇,顿了顿,这才语气和缓直奔主题地说道:“多礼了,我需用这船去一趟转世阁,可使得?”

        “使得使得,自然是使得,大人您用便是。”鬼差一直弯着腰,对着安深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鬼差答应的也太爽快了,安深深竟是有些不大反应的过来,舒了一口气,动作轻盈地跳上了小船。

        安深深手中拿着船桨立在船上,对着鬼差道了谢,这才慢慢地划着船远去。立在岸边鬼差见安深深离开之后,这才直起了一直弯着的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间的冷汗,有些疑惑地看着忘川河上的身影,这薛大人好像变得随和了许多啊,他明明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鬼差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只得摇了摇头。

        忘川河很宽很宽,她一眼望去竟是望不到河面的尽头,依着孟婆的嘱咐,她一直掌控着方向,无论处在何地只需一直往西划去,便能够到达转世阁。忘川河水不停地拍打着小船,翻涌而来的巨浪似乎能将一切吞噬,这忘川河水其实要比弱水河可怕的许多,弱水河虽鸿毛不浮,但到底没这满川厉鬼来的可怕。

        小船行的很稳,安深深动着船桨,不急不慢,她突然之间明白了很多事情,当初520给出的技能‘平江两岸’,她一直觉得无甚用处,现在她知道了,那‘平江两岸’不是真的让她去划船,而是让她能度忘川。还有……千山通行寒玉牌,万符图,那把疗愁紫玉箫,都和薛寄容还有季洵脱不了干系。

        至于她究竟是不是薛寄容,其实她心中已经确定了一大半,她只需要最后到转世阁的时候顺便验证一下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说好的大长章~~(╯3╰)


  https://www.lingdlanksw8.cc/24/24314/8663292.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