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心跳的快了一些
它是什么?
它是一把梨花枪!
一把安月云她娘当初用过的梨花枪!
它是如何流落到江湖的?这是一个未解之谜!安月云也不知道!她知道的, 是她自己关于这把梨花枪最后的记忆……
那一年冬天, 北雁南飞。
安月云她娘勾着她的小手, 朝着城门走去。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一双漂亮的母女, 若非她娘穿了一身戎装,手上握了把银色的梨花枪, 这样温馨又美好的画面, 看在旁人眼里, 一定会以为她们只是普通的母女,只是寻常的出游……
然而, 不是,这并不是一场寻常的出游,这是安月云在送她娘出征, 像从前许多次, 送她娘出征一样,没有大风起兮的悲壮, 没有哭哭啼啼的不舍。
她们只是一路说着闲话……
“娘,这场仗你是要去跟谁打?”
那时她不过十岁,说起话来,已经是大人的口气。
“跟胡人!”
她的娘亲,总会笑着抚弄一下她的头,然后又牵起她的手,一本正经的回答她。
“为什么要跟胡人打?”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因为他们占了咱们的家!咱们得让他们把家还给我们。”
她的娘亲,总是不厌其烦的回答她, 而且从不敷衍!
“那就让他们占着不行吗我觉得这里也很好!”
她有她的想法。
“可是这也是别人的家,咱们总占着别人的家,别人迟早也会让咱们还!”
她的娘亲,总是会让她明白,自己的想法很狭隘。
她们一路携手走到城门外,娘亲俯下身,在她的瘦小的肩头拍了拍,温柔的笑望着她。
她知道,她要走了!心里隐隐有些难受,有些不舍,很想勾住她的脖子,然后撒娇让她不要走。但是她不能那样做,因为她知道,她的娘亲跟其他的娘亲都不同,除了很漂亮,尤其很勇敢!她是她的女儿,也该很勇敢!
她仰起头,看着娘亲,拼命挤出个笑容。视线中除了娘亲那张极美的脸,还有那把系了红缨的银白梨花枪!
天幕下,红缨随风招摇,枪头的水晶泛着夺目的光,似乎在陪伴了娘亲多年后,它也汲取到了一些飒爽风华,有了几分铿锵灵气。
“云儿,喜欢这把梨花枪吗?”娘亲抚着她的小脸,忽然问她。
“喜欢!”她当然喜欢,只要是娘亲的东西,她都很喜欢。
“娘以后将她送你可好?”
娘亲含笑问她,她却在娘亲的眼中,看到了隐隐的悲伤。
悲伤?娘亲为什么要悲伤?
娘亲从前出征,从不悲伤!
她双眼惊异的看着娘亲,她想应该是自己领会错了,那眼底的情绪,也许,并不是悲伤!
“好----可是,娘是希望我以后像你一样做个女将军吗?”
她回答的有些迟疑,因为在那之前,她从未有过理想。
“你自己愿意吗?”
娘亲的手抚上了她的头,眼底的悲伤,慢慢变成一种不舍。
不舍?娘亲舍不得她!
娘亲很少不舍,因为就算不舍,她也会离开。
“什么?做女将吗?不太确定,我没有娘你勇敢,梨花枪也学的不好……”
她回答的都是实话,然而又很含糊,因为娘亲的眼神扰乱了她的心绪。
“没有关系,那长大后就做你想做的吧!如果可以,最好不要像娘……”说这话时,娘亲眼中已泛起了盈盈泪光。“这把梨花枪,以后交到你手上,你替娘好好保管就是!想娘的时候就拿出来瞧瞧!”
娘亲从来不逼迫她做任何事,她对她永远很宽容,可是她望向自己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忧伤,还隐隐闪着泪光。
“娘你为何不自己保管?”
女孩子天生敏感,可那时她不过十岁,大人的话她明白一些,有一些也不是很明白,大人的情绪,她看得懂一些,有一些也很迷惑。
这一次的提问,娘亲回答的很敷衍:“长大后,你就明白了!”
娘亲很少敷衍她,敷衍便是不想她再问了,这点她懂。
娘亲不想她再问了,她就不能再问了,这是她爹出门前对她的嘱托。
“送你娘的时候,你要懂事些,不要哭闹,不要问她太多她不愿回答的问题,让她烦心,否则她心里不安,在战场也会分心的。”
所以她一直忍着,没有问,哪怕她娘飞身上马后,看着她瘦小的身影,独自站在城门口,又从马上退下来,抱住她,亲吻她,久久不撒手,她都忍着没有问。
没有问“娘你为什么会哭?娘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她一直保持着微笑,不哭不闹,还宽慰娘亲说:“娘,你别不放心我,我会很好!”
那时,她真是太懂事了,懂事到她后来最后悔的,就是那时的懂事!
如果,她知道娘亲走后,便再也回不来了。
她一定会拼了命的留下她,不要她走。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想抱住不撒手,便永远也不撒手……
绝不会说,娘你放心。
更不会说,我会很好!
她不好,一点都不好,没有娘亲,什么都不好!
可那时,她真是太懂事了!
懂事到后来,她最不愿听到的一句夸奖,就是“懂事”!
如果当时,她不够懂事,后来的娘亲,是不是就不会狠下心,独自去赴死?
而那把梨花枪,也不会在时隔这么多年的今天,才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那把梨花枪明明是娘亲要给她的,可上一世她找了一世都未找到。
而这一世,却是慕云凡要去替她取回来。
她心底说不出是怎样一种滋味,很复杂!
一片氤氲过后,视线再度恢复清亮,台上的慕云凡,已将四五个武林人士,打下了擂台。
记忆里,安月云并没有真正的见过慕云凡与人动手,她知道他身手好,尤其擅长用剑,而且剑法奇快,但眼前的慕云凡手里却只有一把从台下借来的折扇,站在他对面的那位,手里却举着一把长剑。
“为什么不将你手中的剑给他?他最擅长用剑,不是吗?”
安月云侧过头,问向身后的辜超。
辜超看了眼安月云,犹豫了片刻回道:“王爷从前的确最常用剑,不过几年前开始,王爷便不碰剑了,问起缘由,王爷只说,快剑离心!”
“快-剑-离-心?”安月云手指不自主的轻颤了一下。
听她重复着这几个字,辜超以为她是不懂内里深意,便解释道:“安小姐也是学过武的,大概也知道,习武之人到了一定的境界,身体的反应往往会比脑子来的快,而像王爷那种资质颇高的人,剑法快到一定程度,剑出鞘,起剑夺命便只是一瞬,而这期间或许有些杀戮,并非是他所愿。所以他才会说“快剑离心”,或许王爷是伤了什么不该伤的人,令他寒了心,才会弃了剑,至于内里更多的详情,王爷不说,下官也不能再做揣测了!”
安月云默然听着辜超说着,身体里的血液流快了一些,手心的温度却一点点在变凉。
她脑中一遍遍闪过当日自己举剑刺向慕云凡的画面,那时的她,何尝不知道他是“剑法奇快的铁面少公”,又何尝不知,那一剑过去,只要他举剑刺来,她又岂会有命?
可那时她为何还那般固执的去挑衅他?
是心里存了侥幸?还是万念俱灰了?亦或是在那一念之间,悲怨到了极点,便蠢到想用自己的死,来让他悔恨一辈子!
但那时,她明明觉得他不会后悔的......
安月云思绪烦乱,眼前忽然涌上一层黑翳,头昏的厉害。待她垂下头,用手撑住额角,平复了一会心绪后,再看向台上时,慕云凡与那执剑之人,已过了数招。
执剑之人,三十出头年纪,身材精壮,剑技极高,且招招凶悍,直指慕云凡的要害,不过是场夺宝的打擂,却像是来取人命的,然而百川会馆,早有规定,上台打擂之人,都需自己立下生死状,死活都由个人承担,于会馆无关,所以今日慕云凡就算是死在擂台上,按规矩讲,也是他自找的。
不过好在,虽然对手招式狠辣,慕云凡却也未见势弱,始终进退自若,游刃有余。
他不但剑法奇快,身手也奇快。
当执剑之人将全身内力运于剑刃之上,直直逼他心口而来时,慕云凡只一转身,一脚蹬在身后的栏杆上,凌空一跃,不但避开了那一剑,更将手中的折扇,向下一斩,一道光划过,那折扇仿佛化作了一柄长剑,竟生生将那利剑劈做了两半。内力这般深厚,直让在场众人热血膨胀,惊叹连连。待他最后将那折扇若飞刀掷出,直向对手双膝砍去,令其再无翻身余力时,会馆之中,楼上楼下皆已沸腾。
这场过后,再无人敢上台挑衅。
慕云凡取过梨花枪,便毫不迟疑从擂台上退下来,走向了安月云,他脚步略快,看向她的目光熠熠如星,如墨的发丝在他身后飞起,带着热血男子的朝阳之气。
刚刚他在台上,潇洒敏捷的身姿,还清清楚楚的留在安月云的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再看见此刻眼前的他,安月云只觉胸腔里的心跳竟比平常急促了一些,扑通,扑通......
她下意识的撇过了头,不去看他。放在膝上的手,却忽然被人用力一握,带起了她整个身体。
她还怔愣着不及反应,就看见慕云凡将手中的梨花枪,抛向辜超,一面握紧着她的手快步朝外走,一面沉着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节上,会有大堆红包降落,晚上十点左右应该能更出一章,大家可以来刷一刷!
感谢锦织河山和彼岸花的雷,这两天有种被你们包养了的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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