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拜祭
“呜呜……爹，您不要怪湘儿，不要丢下湘儿，不要走！”
耳边全是卢湘的哭喊声，云敬轩紧紧锁着眉头，继续晃着她的身子。
“爹！”卢湘猛地睁开双眼，白皙的小脸上已是泪流成河。
摸着她发抖的身子，云敬轩急忙将她搂入了怀中，“湘儿，别怕，你一定是做噩梦了，别怕。”
“呜呜……轩哥哥，我，我梦到爹了，他问我怎么可以忘记她和娘的仇恨，怎么，怎么可以和你在一起。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做错了？”卢湘哭得很厉害，把梦中卢珏义的话都说了出来。
云敬轩听了心下一惊，又急忙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道，“湘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你太牵挂你的爹娘了，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你没有做错，你的爹娘这么爱你，一定是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而不是被仇恨所累，知道吗？”
“可是，可是……”卢湘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卢珏义对她指责的样子，让她的心揪作了一团，“他们的仇没有报，我怎么可以安稳地生活下去呢？”
云敬轩微微叹了口气，继续温声劝道，“人在做，天在看，即便是我们不做些什么，徐天明和卢平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你不要太介怀了。”
卢湘窝在云敬轩的怀里默默流了一会儿泪，冷静下来，道，“我真的是个不孝女，当初为了进徐家，都没有为爹娘守过一天孝。”
“放心吧，你的爹娘在天上好好的看着你，都不会怪你的。如果你实在难以安心，我们明日就不去苏州了，先回若水镇去你爹娘的坟前拜祭他们，你看怎么样。”云敬轩温声安慰着她。
听了这话，卢湘急忙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低声问道，“这样，会不会被徐家的人发现我们，到时候我们就走不了了。”
“不会的，我们小心一点就好。”云敬轩的目光忽然也变得幽远起来，明知回去会冒很大的风险，但为了让卢湘心安，他也甘愿范险。
因为做了这一个梦，卢湘再也没了睡意，她静静地窝在云敬轩的怀里，两个都没有再说话。
……
翌日一早，石头和竹心各自都起得很早，出来吃早饭的时候，才发现卢湘那双肿得似核桃般的双眼。
“小姐，你怎么了？”竹心看了，急忙地问道。
不待卢湘开口，石头急忙将目光投向云敬轩，“轩哥，该不是你欺负湘儿了吧？”
因为卢湘心绪难安，云敬轩亦是担心了一夜，不免有些心烦气躁，白了他一眼，不予答话，只是淡声道，“吃你的饭，吃完，咱们回若水镇。”
此话一出，石头倏地瞪大了双眼，一旁的竹心也是惊讶不已。
“轩，轩哥。”石头咬在嘴里的包子，还未来得及咀嚼，便听到了这么震撼的消息，忙问道，“为什么呀？轩哥咱们不是说好了去苏州的吗？干粮都买好了，而且……”
而且他还准备一回苏州，就娶了竹心呢。
自小和他一起长大，他的这点心思，云敬轩又岂会不知，亲自为卢湘夹了一个包子，才慢悠悠说道，“咱们这次是偷偷回去，拜祭完湘儿的爹娘，便直接去苏州。”
“回去不等同于自投罗网吗？徐小姐那么喜欢你，肯定满世界的找你，即便是我们偷偷回去，也很容易被发现的。”
这么浅显的道理，连石头都懂，云敬轩又岂会不懂呢？
可是若是让卢湘一辈子都难以心安，他和她又怎么可能幸福呢？
“放心吧，此事我自有分寸，而且你也太高估我在蕊卿心里的重量了，这么多日都没有找到我，想必早就已经放弃了。”云敬轩说完，一口喝尽碗中的白粥，又为卢湘的碗里添了些咸菜。
竹心一脸羡慕地看着二人，心想要是有人像云少爷对小姐那样对她就好了，这时，碗里忽然多了一个馒头。
“嘿嘿，你吃馒头吧，馒头里没肉，不会长胖的。”石头笑嘻嘻地对她说完，便把盘子里的肉包子全数夹在了自己的碗里，吃得那叫一个爽快。
竹心一脸黑线，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要是这个臭石头能有云少爷一半的温柔体贴，她也不会感到这么悲哀了。
吃过早饭，四人便坐上马车，朝若水镇的方向赶去。
……
“爹，爹！”
徐蕊卿很少来隆福布庄，可自从徐天明让她在家里等消息之后，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备受煎熬。
这不，在徐天明和人谈生意的时候便气冲冲地跑了进来。
徐天明抚了抚额，向对方说了声抱歉，便拉着徐蕊卿来到后院。
“蕊卿，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个黄老板正打算要买一大批布，你看你，这生意都差点被你搅黄了。”徐天明一开口便轻声责备道。
徐蕊卿拧着秀眉，一脸急迫，“你的眼里就只有你的生意吗？我的幸福怎么办？轩哥都不见了，我该怎么办？”
“云敬轩，云敬轩，你的眼里除了云敬轩就没有其他人了吗？”这些日子，徐天明也被云敬轩的失踪搞得头大，一时火气也大了一些。
徐蕊卿也不甘示弱，怒声反问道，“你说过要帮我找到他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曾几何时，父女俩一见面，便是为了云敬轩在无休止的争吵。
徐天明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慢慢褪去心中的怒气，“好了，爹说过，他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你再信爹一次好吗？”
“我也想信你，可是已经大半月没有轩哥的音讯了，你让我再怎么相信你？”徐蕊卿眼里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滑落在脸颊上，为什么云敬轩会对她这么绝情？
赶到若水镇之时已是黄昏，卢湘想要回卢家，却被云敬轩拦住了。
“湘儿，我们既然已经决定要忘记过去了，就不要再接触过去的人了。而且这次我们也是悄悄回来的，应该越少人知道越好，趁着天黑了，咱们拜祭完，就赶路吧。”云敬轩慢慢地分析道。
卢湘自然是明白他话中的道理，只是……她抿了抿唇角，小声说道，“上次不告而别，贵叔一定急坏了，我就想去看看他，说几句话就走。”
“等我们到了苏州再给他写信好不好，湘儿，咱们真的不宜再节外生枝。”云敬轩拉着她的小手，温声劝道。
卢湘看着他眸底的期许，最终点了点头。
卢珏义和莫绣莹的坟墓修在离卢家不远的一座山丘上，云敬轩拉着卢湘的手，一步一步地爬上了这座小山丘。
每走一步，二人的心思都是沉重的。
一想到当年，爹娘竟是为了那副卦象，就想取卢湘的性命，云敬轩为此感到十分痛心。
当年的意外，让他恨了这么多年，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伤害了最爱的人，最后差点失去一生的挚爱。
他恨了十二年的人，就埋在这座山上，如今这恨已经消散，他却有些胆怯去拜祭他们。
他始终记得，莫绣莹临终前说的那句话，“轩儿，欠你的，我们都还了。”
卦象鬼神之说，他的爹娘信了，卢氏夫妇相信也是无可厚非的。
他们也只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才逼不得已将他推下山崖，更何况他也没有死，真的没有必要用两条命来还他。
“轩哥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卢湘握着云敬轩的手，有些诧异道。
云敬轩猛地回过心神，替她将垂在鬓前的碎发别在耳后，扬唇笑了笑，“因为夜里太凉了，乖，湘儿，我就在这里等你了，让石头和竹心陪你上去好吗？”
“轩哥哥，你别这样，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爹娘从来都没有埋怨过你，况且当初也是爹对不起你，你就陪我一起去吧。”卢湘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怕他要放开自己。
云敬轩缓缓叹了口气，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劝卢湘要放下过去，可自己却久久难以释怀。
“好吧，我想卢叔和卢婶看到我，应该还是不会讨厌的。”云敬轩笑了笑，捏了捏卢湘的手心继续往前走去。
这么多年，还是云敬轩第一次，叫卢叔卢婶，卢湘心里很高兴，他的心里也慢慢释怀。
来到卢氏夫妇的坟头，卢湘倏地红了双眼，曾经卢珏义每次失落的背影还有莫绣莹皱眉叹气的样子缓缓浮现在她的脑海，这十二年来，他们无时无刻不再为她担忧着，如今她终于打开心结，可以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了，可是最爱她的爹娘已经躺进了这冰冷的黄土，再也看不到了。
云敬轩搂着卢湘的肩膀，任她捂住唇角，低声哭泣。
石头和竹心，急忙把带来的，蜡烛，香，冥纸点燃。
“爹，娘，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湘儿的，你们安息吧。”云敬轩看着两块并列的墓碑良久，郑重承诺道。
风声呼呼而过，寂静的山丘上还有卢湘低低的抽泣声。
“哈哈！这一幕真是感人肺腑呀！可是爹娘恐怕不会认你这个女婿吧，你亲自谋划毒布一事，害得爹入狱，把湘儿交给你，他怎么可能安息？”
众人闻声一愣，卢湘瞬间止住了哭泣，咬牙吐出二字，“卢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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